心底的决绝落定,赵婉宁的眼泪愈发汹涌,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一步步走进自己的卧室,翻出一张信纸和一支笔,坐在书桌前,指尖颤抖着,含着泪,一笔一画地给云望舒写下离别信。
信纸之上,字迹带着未干的泪痕,有些潦草,却字字滚烫,句句深情,藏着她满心的不舍与愧疚:“望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真的没有勇气当面跟你说再见。我好爱你,爱到舍不得离开你半步,爱到想起我们的过往,就满心欢喜,可这份爱,于我而言,是执念,于你而言,或许是拖累。”
“老话说的对,我们不般配。你是意气风发的创业者,是宁想的掌舵人,有才华、有担当,本该配一个出身优渥、能力出众,能在事业上辅佐你、能和你并肩同行的人。而我,家境普通,学历平庸,没有强大的背景,只能每天陪在你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不能给你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我不想因为我的私心,耽误你的未来,不想让你因为我,错过更好的人,拥有更光明的前程。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放弃北京的机会,谢谢你给我一个温暖的港湾,谢谢你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那些并肩相守的时光,那些你对我的宠溺与偏爱,我会永远珍藏在心底,成为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别找我,也别难过,好好经营你的公司,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找一个能配得上你、能帮你的人,好好过日子,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望舒,遇见你,我很幸运,只是,我配不上你的偏爱,只能祝你,岁岁平安,前程似锦。——婉宁别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婉宁再也忍不住,趴在书桌上,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不舍与苦楚,都哭出来。哭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擦干脸上的泪痕,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卧室的桌子上。
随后,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是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张一起拍摄的全家福,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充满温暖与爱意的家。此刻,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璀璨的灯火映照着她孤单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晚风吹过,带着干燥与凉意,吹得她眼眶发红,心底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次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她多想此刻云望舒能出现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告诉她,她不是拖累,告诉她,他只要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能,她不能再回去,不能再做他的拖油瓶,不能耽误他的未来。哪怕心底再痛,哪怕再舍不得,她也要咬牙坚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此刻的她,脆弱得像一片易碎的玻璃,稍微一碰,就会彻底碎裂,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只能一步步慢慢挪动脚步。
她拿出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通讯录,漫无目的地翻着电话号码,想找一个人倾诉,想找一个地方落脚。自己的同学家几乎全在南方,战友们也是天各一方,现在这个时间回家也是不可能的,她害怕父亲担心。犹豫中她首先想到了林见晚,她们算是相识,或许能理解她的心情,可转念一想,林见晚和云望舒、张宇辰之间的纠葛,又让她犹豫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再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让云望舒知道,她去找了林见晚。
手指继续滑动,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张栖梧。张栖梧性子爽朗,待人真诚,或许,她能听自己说说话。赵婉宁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指尖颤抖着,拨通了张栖梧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张栖梧爽朗又惊喜的声音:“婉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还好吗?”
听到张栖梧温柔的声音,赵婉宁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委屈与苦楚,抽泣着说道:“栖梧姐……我……我想去找你,我现在……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张栖梧听到她哽咽的声音,语气瞬间变得焦急起来,连忙问道:“婉宁,怎么了?是不是云望舒欺负你了?你现在在哪?快告诉我!”
赵婉宁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我在邻市,就是云望舒这里……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离开……”她没有细说缘由,只是满心都是想要逃离的念头。
张栖梧闻言,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婉宁,你别害怕,也别乱跑,我现在就给你买火车票,你尽快过来找我,我在车站等你!”挂了电话,张栖梧不敢耽搁,立刻打开购票软件,给赵婉宁买了最近一班前往自己城市的火车票,随后又给赵婉宁发了消息,叮嘱她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傍晚时分,云望舒洽谈完合作,满心欢喜地驱车回到公司。以往这个时候,赵婉宁总会笑盈盈地迎上来,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公司里的小事,可今天,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动静,赵婉宁的身影,毫无踪影。
云望舒的心底,瞬间涌上一丝不安,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婉宁的电话,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只剩下冰冷的忙音。他连忙走出办公室,拉住前台,语气急切地问道:“看到婉宁了吗?她今天什么时候走的?”
前台连忙回答:“回云总,老板娘下午很早就走了,走的时候,神色不太好。”
“神色不太好?”云望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全身,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出公司,驱车疯狂地朝着家里赶去。车子一路疾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不好的念头。
终于,车子停在家门口,他推开车门,快步冲进家里,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平日里的热闹与温馨,此刻荡然无存。他慌乱地在屋里四处寻找,客厅、厨房、书房,都没有赵婉宁的身影,最后,他快步冲进赵婉宁的卧室。
卧室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只是桌子上,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云望舒快步走上前,双腿微微发颤,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一张纸。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纸,指腹摩挲着纸上未干的泪痕,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极致的恐慌与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指尖用力,慢慢展开信纸,指腹不小心蹭过字迹,晕开了少许墨迹,像他此刻凌乱不堪的心绪。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信纸,一字一句,逐字逐句地读着,每读一个字,指尖就颤抖一分,肩膀也控制不住地紧绷。读到“拖累”“不般配”“绊脚石”几个字时,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直到读完最后一句“只能祝你,岁岁平安,前程似锦”,看到落款处的“婉宁别笔”,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晃,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信纸揉碎,指缝间渗出细微的褶皱,未干的泪痕沾湿了他的指尖,也沾湿了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兽类在低声哀嚎,眼底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滴在攥紧的信纸上,与婉宁的泪痕重叠在一起。
“婉宁!赵婉宁!”他嘶吼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绝望与悔恨,一遍又一遍,喊得撕心裂肺,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悲凉。他立刻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拨通公司员工的电话,语气急促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全员出动,满城市寻找老板娘,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所有交通枢纽,都不许放过!”
挂了电话,他冲出家门,再次发动车子,朝着赵婉宁可能出现的地方狂奔而去——她喜欢去的公园、她常去的超市、她曾经提过的小巷,每一个地方,他都一一找过,可始终没有赵婉宁的身影,没有丝毫她留下的痕迹。
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望,云望舒的精神渐渐濒临崩溃。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车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布满了血丝,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方向盘上。他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一声比一声用力,脸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嘴里一遍遍念叨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受委屈,我不该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婉宁,你回来,求你回来……”
就在他陷入绝望,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栖梧”三个字。云望舒机械地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喂……”
听筒里传来张栖梧焦急却清晰的声音:“云望舒,你是不是在找婉宁?她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过来找我,我已经给她买了火车票,她现在应该快到我这边了,你赶紧过来!”
“婉宁……她去找你了?”云望舒猛地回过神来,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亮,所有的绝望与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立刻打起精神,声音急切地问道:“她没事吧?她坐的哪一班车?我现在就过去!”
“她没事,就是情绪不太好,一直在哭。”张栖梧连忙说道,报出了车次信息,“你别着急,注意安全,我和江叙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云望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车子,猛踩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径直驶向高速。他一边开车,一边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坚定,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到车站,一定要见到婉宁,再也不让她离开自己。高速路上,车灯划破夜色,一路狂奔,朝着张栖梧所在的城市,朝着他的女孩,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