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茫然地看着震动的方向。
脚下，金属地板在微微发颤。
档案室的墙壁，也随着低沉的嗡鸣声轻轻震动着。
现在他的脑子很乱。
非！常！乱！
那位便宜老妈留下的笔记本里，真的塞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那些密密麻麻的清秀字迹，那些关于小奇的童年往事，那些被一笔笔记下的秘密……！
他现在，根本还来不及整理思绪！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
银发少女正站在他身侧。
档案室昏暗的灯光下，银色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
琥珀色与赤红色的异瞳，比笔记中记录的更加美丽！
琥珀瞳中，那抹幽蓝色的光芒平稳流淌着，赤瞳在微微闪烁。
她的耳朵上，那枚塑料小星星在微微晃动着。
银发。异瞳。
她是他的父母，以他小时候画出的“银发大姐姐”为模板，给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的礼物。
他们做到了。
而璃光，还在看着震动传来的方向。
她也在茫然吧？也很震惊吧？
她现在……在想什么呢？
方奇目光微颤地看着她。
璃光收回了凝视震动方向的视线，转过头来，异瞳对上了方奇的目光……
嘴角就忽然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温顺乖巧的微笑。
“主人。”
她的声音轻柔。
“似乎……真的是您的‘早恋对象’来了呢。”
方奇：“……？”
“噗！”
一旁，趴在桌上的林小悠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屁股不敢沾椅子的姿势，两条小白腿在桌子下面晃了晃。
黑发散在桌面上，杏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没说错吧，璃光？”
林小悠托着腮，歪着脑袋看向方奇，声音依旧有点沙哑，却俏皮得很！
“前辈小时候可花心了，身边的女孩子好多好多呢！”
“我读笔记本的时候都惊呆了，一个接一个的，跟排队似的！”
方奇：“……”
林小悠，你特么……！
圆脸女孩伸出手指，开始掰着数：
“安怜啊，小婷啊，还有学校里，那一大群被前辈迷得团团转的小姑娘们……啧啧啧！”
她杏眼一转看向璃光：
“哦对了，还有我呢！连我，都差点被苏阿姨拉去给前辈做‘预备媳妇’呢！”
方奇面无表情。
他现在感觉……他想要狠狠揍林小悠一顿的心情，已经超过了脑袋里的那团混乱！
林小悠还在嘻嘻笑着：
“别说，苏阿姨那时候可是好喜欢我的！差点就要给我和前辈定娃娃亲了，就差那么……！”
银发少女的眼瞳一转，脑袋没动，斜视着眼前的圆脸女孩。
猩红色的光芒，在档案室里掠过一瞬！
林小悠的表情一僵！
手就迅速从腮下撤出，捂住向了自己的身后！
“哎呀，别瞪我呀……”
小圆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对着璃光眨眼：
“我不就是开个玩笑，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她把手举起来做投降状，整个人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璃光：
“我现在可不敢对你的主人……”
“轰——！”
B1层方向传来的震动声，忽然巨响了一下！
方奇眯眼。
这一次的切割声，似乎比上一次更加密集，更加急促！
此时，他们明明深处B2层，身边的一切却依旧都在颤抖。
桌上，那些文件档案都在跟着轻颤！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
看向手中这本泛黄的笔记。
他真的好想往后看。
小晴后来，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顾惜她到底是谁？
而他最想知道的……
是璃光她，到底是怎么被父母造出来的！
那个“银发大姐姐计划”，最终，是如何从图纸变成眼前这个鲜活的人的？
他有太多太多想知道的！
而答案，很可能就藏在这本笔记后半部分的某页里。
但他的手指停在了页脚上。
脚下在震动。
墙壁在震颤。
危险在逼近。
现在的他，已经无法继续悠哉地翻看笔记了。
于是，他把笔记合上了。
牛皮封面在掌心下粗糙温润。
“……璃光。”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听，那些家伙，又来了。”
身边，银发少女异瞳微眯，琥珀瞳中的幽蓝色稳定流淌。
方奇看向了手中的笔记，抿了抿嘴。
“等解决完现在这件事……我们再继续看。”
“至于现在……”
他转头，盯向了入口的方向。
“我们先去会会他们！我们去会会这帮……”
他缓缓眯起了眼睛！
……眼线？
嗯。
眼线。
顾惜。
世界规则的帮手。
他的“得力副手”？
用这双世界的眼睛去确认……
呵，还真是……
莫！名！其！妙！啊！
脑子太乱了！
真的想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对方都上门来了……
那就亲自去会会他们！
亲自，去会会顾惜！亲口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和璃光蒙在鼓里！
他真的……！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无比清晰！
这是……？！
“主人。”
璃光的声音微沉。
“第一扇门，B1层的门，已经被破了。”
……被破了？！
方奇瞳孔骤缩！
……不对劲！
速度比上次快了太多！
他记得上周目，那扇合金防爆门可是撑了好一阵子！
直到他们主动开门，那扇金属防爆门都还没有被切开！
但这一次……这才几分钟啊？
好在，他们现在位于B2层，B1和B2之间还有一扇门隔着。
但按照这个速度……
那扇门也挡不了多久了。
终于，他将那本笔记本轻轻放在桌子上。
“璃光，走吧。”
他直起身，眯起眼。
“我们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银发少女立刻站直了身体，白色短裙的裙摆轻轻一荡，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欠身。
“是，主人。”
声音温顺，琥珀瞳中那抹幽蓝色一闪。
方奇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微微失神了一瞬。
……老婆，你真的好平静啊。
明明知道了这么多，却还是能保持平静……
嗯，很有安全感呢。
但……
他眼皮微颤地移开了视线。
老婆……
我还是好想你能激动地扑进我怀里啊！
这原生核心，干嘛这么平静啊！
“我、我就不去了！”
林小悠的话打断了方奇的思绪。
转头看去，就见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捂着后面，对着两人嘻嘻笑着：
“哎呀，我屁股实在太疼了，真走不动路呢！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啦！”
她歪着脑袋，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桌上那本泛黄的牛皮笔记本。
“我会帮你们保护好笔记本的！放心吧！我们……”
然后冲方奇眨了眨眼。
“等会儿见？”
“又或者……”
她的嘴角勾起那个熟悉的俏皮弧度：
“梦醒后见？”
梦醒……
这家伙。
……等等？
方奇皱眉。
“你不去？”
他盯着林小悠笑嘻嘻的小圆脸，眼皮一跳。
……这不对吧？
“外面的人，就是你口中的‘眼线’！”
他立刻向她提醒道：
“我之前也跟你说，我在那帮‘眼线’里，看到了你的……！”
“哎呀哎呀！”
林小悠当场打断了他的话！
双手在胸前拼命摆动，披散地黑发乱晃：
“疼死啦疼死啦！不去了不去了！我真的不去了！你们去吧！”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你们到时候回来……嘶——”
她又倒吸一口冷气，捂着屁股趴在桌上，冲方奇嘻嘻笑着：
“前辈你快去吧！”
“别管我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嘛……！”
方奇：“……”
真不去？
她这是……在逃避？
在躲？
为什么？
……管它为什么！
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
爱！去！不！去！
脚下还在震动！
切割声越来越密集！
他转身，看向了银发少女！
“璃光，我们走！”
“是，主人。”
银发少女的琥珀瞳中，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闪。
……
B2层的合金门前。
方奇和璃光，并肩而立。
这扇B2层的入口门比B1层的合金防爆门更加厚重。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看上去很安全，非常安全。
但此时……
金属门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是机械结构被强行咬合的声音！
“主人。”
身边，璃光的语气依旧那么平静：
“是热切割机器的固定支架，正在安装在门上。”
“听声音……不止一台。”
方奇侧目看她。
银发少女的双瞳正同时闪烁着，幽蓝与猩红交织，将她半张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而她的指尖，已经有一抹猩红在若隐若现了！
“……至少四台。”
她补充道，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预计，破门速度是上一次的3.48倍。”
方奇沉默了两秒。
四台热切割机器一起运作？
难怪……
难怪刚才，B1层那扇合金防爆门被攻破得那么快！
这一次，外面的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他们早就准备了一切！
他们就是来破门的！
火力翻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心里，璃光那只微凉的小手也反握住了他。
“璃光，外面的人多吗？”
他压低声音问。
璃光的瞳孔微微失焦一瞬，幽蓝色的光芒在琥珀深处翻涌。
“……能检测到九人。”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非常有纪律性……都是赤瞳无法检测的存在。就像……”
她微微侧头看向方奇，眨了眨眼：
“就像主人的‘早恋对象’那样。”
方奇：“……”
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个了好吧！
而且根本不是早恋对象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问：“顾惜她在外面吗？”
“……隔着金属门，相貌无法识别。”
银发少女轻声回复。
“嗡——”
切割声忽然响起！
门上的某处开始变色了！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渐渐泛起了暗红！焦灼的热量，透过厚实的合金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面开始持续震颤，低频的震动震得他小腿微微发麻！
……开始切割了。
又要来了吗，那帮家伙。
“……璃光。”
他盯着那扇正在变红的门，忽然开口。
“你觉得……”
声音很轻，几乎完全被震动声盖过。
但他知道，她能听到。
“我们这次，能活下来吗？”
我们这次，会不会再回档？
我们，是这帮眼线的对手吗？
我们是不是……又要重来一次这一天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
银发少女没有立刻回答。
方奇侧脸看去。
她在笑。
嘴角微微勾着，很轻很轻的笑。
那抹幽蓝色的光芒，正在以柔和的频率流淌着。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
她说。
“璃光就无所谓呢。”
门板的震颤声中，她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晰地传入方奇的耳中。
“即使是死……”
方奇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抓起了他的手！
她将他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柔软的、微凉的俏脸，被她自己，按进了他的掌心里！
那双凤目直直地盯着他！
琥珀色的瞳孔中，那抹幽蓝正在剧烈地颤动着！
而那只赤瞳，却被压制得有些黯淡。猩红色的光芒，都缩成了一圈极细极细的光环！
她的模拟呼吸，正在金属门的震动声中，变得急促、剧烈！
浅紫色卫衣正随着她的呼吸快速起伏！
“能和主人死在一起，很好呢……！”
她就那么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掌心死死按在她脸上！
“这样，璃光的一切……”
“就从始至终，就都是属于主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