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着什么，小悠还伸手指了指，嘴里说着什么，小晴微微侧着头在听。
两个人！
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当时就立刻警惕了起来！
小晴是谁？
她可是从薄暮送回来的……不稳定的AI啊！
虽然在公司里这段时间，她表现得很安静，我也很同情她的遭遇……
但说到底，她是个情感核心被前主人打出问题的觉醒AI伴侣！
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出问题！
让她和我们这些大人在一起，我觉得没有问题，但……
让她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一起？
还单独待在一起？！
我没有冲动到打扰她们，而是当场转身冲去了研发部！
推门的力气大了点，阿初和老张都被我吓了一跳！
我就说，你们怎么敢让小晴去陪小悠的！小悠再聪明，也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啊！
而且，小林居然也同意了？！你们是没把小悠的安全当回事吗！
几人面面相觑，老张和小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了脖子不说话。
最后，是阿初把我拉到了走廊尽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低声跟我解释了来龙去脉。
他先跟我说明了一件事：小晴现在的状态非常非常稳定。
按照他们这段时间的持续检测数据来看，如果她一直维持现在这个状态，她几乎不可能像其他薄暮AI那样，陷入疯狂！
阿初说的时候，眼神很亮，我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他了。
他说，如果他们能搞清楚小晴为什么这么稳定——
究竟是前主人的虐待让她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心理机制，还是她本身的架构存在某种变化与差异。
——或许，就能解决所有觉醒AI伴侣“必然会疯狂”的这个终极难题！
我就说，因为她现在很稳定，你们就放心让她去陪小悠了？
阿初说，这其实是小林主动提出的请求。
小林他的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孩子，也怕保护不了她，他需要一个人来陪小悠，需要一个人来保护她。
但他又不敢轻易相信其他人，他觉得外人随时可能会害小悠。
而小晴反而比任何人都安全！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每天都要配合研究，接受全方位检测，真有什么问题不可能检测不出来。
阿初说，这件事是相互的。
小悠需要一个朋友，而小晴需要一个“主人”。
或者说，需要一个能打破她现在这种浑浑噩噩状态的交流对象。
他们也都想看看，当小晴有了真正的情感羁绊后，她的核心数据会发生什么变化。
小林居然是完全同意的。
小林的想法是，如果小悠真的打开了小晴的心扉，如果她真的成为了小晴的主人……
那按照AI伴侣的核心逻辑，小晴更会保护小悠！
即使她未来真的失控了，她伤害的，也只是“主人身边的人”，不会对主人本身造成生命威胁。
这对小悠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小林说，小悠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他若是有什么意外，她真的就孤身一人了。
所以，小悠她若真的能成为小晴的主人……
哪怕以后他因为意外不在了，她身边也还能有信得过的人。
而且，他女儿未来一定是晨曦的核心研究员。
把小晴这么重要的“资产”，绑定在小悠这个天才的身上，他们也都很放心。
我当时听完后，瞪了他好一会儿。
这理由，真是一个又一个！一环套一环！
实验、陪伴、保护、资产绑定……
他们把所有角度都想到了，每一个都能自圆其说！
但我就是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一个被前主人虐待到麻木的AI，一个从小没妈的天才小女孩，把她们凑在一起说，这是“相互取暖”……
甚至，还是“实验需求”！
这简直……！
可，我也确实没法反驳。
听起来确实挺安全的。
而且，小林是小悠的父亲，他都想好了，他说这样对小悠更好，我还能说什么？
小悠也确实需要一个能时刻陪在她身边的伙伴。
小林自己做不到，旁人又不放心，我最近又忙得很……
小晴反而是他唯一能信任的选择。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父亲对小悠的一种补偿吧。
我说不过他们！
听说，他们还瞒着小悠，都没有告诉她小晴是AI伴侣！
真是的……！
……
……
XXXX年，12月25日。
这几天，我一直都有留意小悠和小晴那边。
每天路过休息室的时候都会往里面多看两眼。
她们俩相处得……
怎么说呢，还挺好的？
小悠现在的性格，可比刚来的时候活泼太多了。
她会对小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到开心处还用手比划。
小晴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轻点头。
有一次我路过往里看，正好看到小悠不知道讲了什么笑话，结果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小晴看着她笑，嘴角居然也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浅。
那似乎是她来晨曦这么久，第一次笑？
至少是我见过的第一次笑。
我就想起了之前的她。想起了我带点心去找她时，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现在她被小悠给逗笑了。
可能是小孩子身上，确实有一种大人没有的东西吧。
她们不带着任何目的去接近，就是单纯地想和你说话，单纯地想和你分享她觉得有趣的事情。
小晴对人类的所有戒备，在小悠这种不设防的热情面前，好像也招架不住呢。
这方面，小悠比我更厉害呢！
只是……
到现在，小悠依旧不知道小晴是个AI伴侣！
阿初说，这也是一种实验。
——如果把AI放在一个完全把它当成人来对待的环境中，核心数据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不知道这个实验的结论会是什么。
但如果小晴真的能和小悠成为朋友，能有人陪她说说话，能有人让她笑……
那就是好事！
看来是我多虑了。
说到底，小晴每天都要接受全方位的核心检测。
她的安全性，比街上随便一个陌生人都高多了！
而且小悠那么聪明，又那么善良，她们俩待在一起，或许真的能互相治愈呢！
……
……
XXXX年，1月8日。
今天，发生了能震惊我一整年的事情！
我可太震惊了！
上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小奇学校班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心想，小奇上次把食堂掀了，这次不会把教学楼给炸了吧？！
我在会上就赶紧接了电话！
结果，对面老师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有点为难，她说……
“方奇妈妈，方奇同学最近和高中部的一个女孩走得很近，两人每天都偷偷见面，疑似早恋。”
“希望家长能对此事关注一下。”
我当时懵了好几秒！
早恋？
早！恋！
我家小混蛋，因为早恋，被叫家长了？！
我直接惊叫出声了，当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看我！
我压低了声音，问老师那个女孩是谁！
叫什么名字！
哪个班的！
谁啊？！
老师说她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有学生反映，经常看到方奇和那个女孩偷偷摸摸单独待在一起，所以才联系了家长。
于是，我整个人就处在了一种“震惊但莫名有点兴奋”的状态！
我就说嘛！
小奇最近念叨银发大姐姐的次数，比以前真的少了好多啊，肯定是有什么事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我直接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阿初！
我说，你儿子好像找到别的大姐姐了，不要你的银发大姐姐了！
阿初也是愣住了，他说不会吧，以小奇的倔脾气，不太可能随便就放弃银发大姐姐的啊？
我说，那以前他天天念叨，现在都不怎么提了，这怎么解释？
于是，晚上小奇回家后，我和阿初对他进行了一番“严刑逼供”！
他一开始咬死不承认，说什么“我对银发大姐姐一心一意”“我怎么可能喜欢别的女孩”。
那小脸，板得就像他爸做实验汇报时一样严肃。
我直接上去就开始揉他脸，挠他痒痒！
他扭来扭去笑得喘不上气，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喊着——
“我说！我说！别再挠了！”
他说，那女孩是高中部的，比他大了好几岁呢。
人家压根就不是什么他的女朋友，而是个嫉恶如仇、非常正义的女孩子！
因为之前他揭露食堂问题，帮了很多人，所以对方是主动找上他的。
据小奇说，是那女孩发现了一些高中学生宿舍存在的问题，想要和小奇合作，一起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小奇还求我不要告诉老师哦，他们还想要再次一鸣惊人呢！
啧啧……
又要搞事！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厉害啊！
不过，不是早恋就好。
我就说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激动一场！
他揉着自己被我掐红的脸蛋，嘟囔说：
“妈妈你一上来就开始揉脸，我根本没机会说啊……”
然后他又得意了起来！
他说……
“这位顾惜姐姐，现在可是我的得力副手！”
“她也是我遍布全校的‘眼线’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这臭小子！
你是真把自己当学校的王了是吧！
连高中部的学姐都成你副手了！
……
……
“什么？！！”
方奇当场惊呼出声！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笔记本里母亲写下的这行字……
这下他是真忍不住了！
谁？！
他刚刚在这本笔记里看到谁的名字了？！
……顾惜？！
他小时候的“副手”？！
他的……“眼线”之一？
“不是，等等……！”
他用力捂着自己的额头，盯着那行清秀的字。
是“顾惜”没错，就是那两个字！
……啊？
脑袋真的不够用了！
顾惜？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本笔记可能会出现顾惜，但他以为……
顾惜会作为安怜的闺蜜出现！
可她怎么……
成他小时候的朋友了？！
这……？！
身边，刺目的赤红忽的一闪！
方奇脸色一僵！
缓缓转头，脖子僵硬地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
身边，璃光的琥珀瞳中，那抹幽蓝色正极速流淌着，计算着什么！
而那赤瞳里的猩红，疯狂爆闪，染红了半边俏脸！
她歪着脑袋，凤目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缓缓移到了方奇的脸上。
就那么幽幽地看着他。
一句话都不说。
但那眼神里的含义……！
——主人早恋呢，真好呀~
——什么叫“副手”呀？
——什么叫“嫉恶如仇的女孩子”呀？
——什么叫“大了好几岁的学姐”呀？
方奇被她盯得头皮发麻！
一旁，趴在桌上的林小悠捂着嘴，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肩膀因为憋笑而在不停地耸动！
然后……
“嘶——！”
就牵动了她身后的伤势。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双杏眼里的，那满满的幸灾乐祸！
……不是？
方奇的脑子还在懵着呢。
这到底是……！
“嗡——！”
忽然，沉重的震动声从脚下传来！
地板在微微颤抖！
档案室的金属墙壁，都在跟着发颤！
紧接着，是穿透层层岩壁的低频嗡鸣，从B1的方向传来！
熟悉的震动！
熟悉的声音！
方奇猛地转头，与璃光同时看向震动的方向！
身边，猩红与幽蓝同时爆闪了一下！
方奇与她对视。
她刚才那和善的表情，已经被专注和警惕取代。
“主人，这个声音……”
她低声喃喃着。
方奇也听出来了。
这是……热切割的声音。
喂……
“呦，前辈！”
身后，林小悠依旧趴在桌子上，托着腮，嬉笑着：
“这是不是……”
“你的‘得力副手’带人来了呀？”
方奇：“……”
身边猩红闪烁。
脚下震动还在继续。
低频的嗡鸣声，隔着层层岩壁传入这个埋藏在山体深处的档案室。
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