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宇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探头去看，可刚一动，就感觉赵婉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按了回去。
“你想死啊？”赵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靖宇再次缩回去，后背顶在她身上，姿势说不出的尴尬。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连转个身都困难。
更要命的是，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婉的身体绷得越来越紧，两具身躯几乎紧贴在了一起。
偏偏他们都不敢动，只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就在这时，屋子里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说话声。
“三哥，你说那姓谢的会不会察觉到咱们？”
谢靖宇心里一凛，竖起耳朵。
另一个得意的声音响起，“察觉个屁！那小子现在估计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哪知道咱们在这儿等着他？”
是周福！
谢靖宇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想听得更清楚些。
这一侧身，跟赵婉贴得更近了。
赵婉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推开他。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周福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夜风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根据情报，不久后这里有一队压粮的队伍经过，那可是送往前线的物资，只要干成这一票，以后山寨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等等，运往前线的粮草物资？
他整个人悚然一惊，差点没控制住呼吸。
关外形势紧张，乌勒人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打起来。
朝廷这段时间确实调集了大批粮草往边关运送，这事儿他在县衙的公文里见过。
听周福这意思，是打算打劫这些粮草？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他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就听见屋里又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那是，这次的情报准确得很。据说是从州府那边漏出来的消息，押运的路线、时间、人数，全都摸清了。只要干成这一票，抢到的物资起码够咱们山寨吃十年！”
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贪婪的兴奋。
谢靖宇听得心里发寒。
从州府漏出来的消息？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陈大年那张谄媚的脸。
那老小子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不至于干这种杀头的事吧？可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正想着，屋里又传来一个担忧的声音，
“三哥，抢劫前线物资可是死罪啊。万一朝廷震怒，派大军来剿，咱们黑云寨可扛不住。”
“怕什么？”
周福冷冷一笑，那笑声阴恻恻的，透露着算计和洋洋自得，
“这一带土匪窝子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压低了声音，“抢完军粮之后，可直接嫁祸给落风山。那帮泥腿子不是标榜什么‘劫富济贫’吗？正好替咱们背这口黑锅！”
谢靖宇脸色瞬间铁青。
嫁祸给落风山！
这帮畜生，不仅要抢军粮，还要栽赃陷害！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边的赵婉。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要从她身上喷薄而出。
谢靖宇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感觉这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虽然赵婉没动，也没说话，但那股怒火依旧像要烧起来似的。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这主意妙啊！落风山那帮孙子不是自诩侠义吗？让他们尝尝被朝廷围剿的滋味！”
“可不是嘛，到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等朝廷和落风山两败俱伤，这方圆百里就全是咱们黑云寨的天下了！”
“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从屋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靖宇听得牙都咬紧了。
这帮畜生，不仅要抢军粮，还要挑起落风山和朝廷的火拼！
他正想着，屋里又传来周福的声音，
“行了，别光顾着乐。明天一早咱们再去踩踩点，把地形摸清楚。等踩完了点，马上把情况告诉山寨，到时候就在这里打埋伏……”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撒尿。
谢靖宇和赵婉同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撒尿的家伙哼着小曲，完事后抖了抖家伙，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到门口，这个人却停住脚步，往柴棚这边看了一眼。
谢靖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会被发现了吧？
好在夜色太黑，那家伙什么也没看见，小声嘟囔了一句，推门进去了。
谢靖宇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屋里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看来是准备睡觉了。
谢靖宇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这才悄悄拉了拉赵婉的衣角，用气声道，“撤。”
两人猫着腰，一点一点退出柴棚。
出了棚子，夜风一吹，谢靖宇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
赵婉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那眼神冷得能结冰。
回到拴马的地方，赵班头和宋大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见两人回来，赵班头赶紧迎上来，“大人，怎么样了？”
谢靖宇摆摆手，“先回去再说。”
四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一路狂奔。
直到跑出几里地后，谢靖宇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勒住马，长长吐了口气。
赵班头和宋大牛面面相觑，感应到他脸色不对，同时凑过来问，“大人，到底听见啥了？您这脸色咋这么难看？”
谢靖宇没说话，扭头看向旁边的赵婉。
月光下，赵婉的脸同样冷得像一块冰，“他们要抢军粮，嫁祸给落风山。”
什么？
赵班头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宋大牛也惊得张大嘴，就差把下巴掉在地上。
抢军粮？
这可不仅是杀头的罪名。
到时候朝廷震怒，方圆十里内都会被军官踏为平地，别说落风山会遭到牵连，就连谢靖宇这个知县也要丢官杀头。
这一手玩的够狠啊。
谢靖宇点点头，“这话是周福亲口说的，情报好像是从州府漏出来的，这些人已经把粮草押运的路线、时间和人数全都摸清了，抢完之后就栽赃给落风山。”
赵班头的脸都白了，“这帮王八蛋疯了！”
宋大牛也急了，“大人，这可怎么办？万一让他们得手了……”
谢靖宇没说话，只是看着赵婉。
出了这种事，落风山不可能置身事外。
赵婉当然清楚这点，迎向谢靖宇的目光说，
“没想到这次帮你刺探情报，居然挖出这么大的密谋，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