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林珝出了县衙后门,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果然站着一道人影。

依旧是靛蓝色的劲装,高马尾,红头绳,身姿笔挺,俏丽中带着一丝不输男人飒爽。

谢靖宇内心激动,真的是她!

“哟,谢大人亲自来迎接我了?”赵婉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笑。

谢靖宇有点不知所措,愣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你……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破开场白?比上次的还傻。

林珝则是直接用手拍脑门,做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果然赵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气鼓鼓地说,“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我马上就走。”

谢靖宇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两步,“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婉捕捉到他眼神里里的促狭,故意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靖宇被她问得语塞,憋了半天,才讪讪道,“我就是……有点意外。你怎么一个人下山,赵哥知道吗?”

赵婉淡淡道,“我哥当然知道。他让我来给你送信的。”

说完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他说,

“黑云寨的人下山了,我哥让人记下了这些人的行动路线,让我交给我。

谢靖宇心里一喜,赶紧接过书信。

赵莽曾经是武将,虽然书信写得歪歪扭扭,但上面的字迹和记录却很详尽。

读完信上的内容,谢靖宇长出一口气,“看来黑云寨那些人已经憋不住了。”

赵婉点点头,“嗯,我哥的人盯了好几天,昨天看见冯四带着几个手下下山了,往西边去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顺便商量下具体的行动。”

谢靖宇大喜过望,可一抬头,对上赵婉那张洋溢着活力的脸,那股兴奋劲儿又莫名消下去不少。

两人就这么站在巷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

气氛有点微妙。

林栩躲在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偷看,急得直搓手,

“靖宇,你个臭傻子,倒是请人进屋坐坐啊。”

谢靖宇这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那个……别站在这儿了,去我那儿坐坐吧,喝杯茶,歇歇脚。”

赵婉却没动。

谢靖宇很纳闷,“你怎么了?”

赵婉忽然轻笑一声,带着调侃的语气说,“谢大人这是要请我进县衙?不怕被人看见,说知县大人私通贼寇?”

赵婉毕竟是落风山的人,忽然出现在县衙里面,还接受谢靖宇的热情招待。

这事传出去,对他的影响不是一般大。

谢靖宇却面容一肃,“我只知道你是我朋友,大老远来送信,我请你喝杯茶怎么了?”

虽然他是个情感方面的白痴,可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赵婉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县衙走。

林栩这才从巷口窜出来,贱兮兮地凑过来讨好,“赵姑娘辛苦了,里边请!”

赵婉瞥他一眼,没理他。

林栩也不在意,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进了县衙,谢靖宇直接把赵婉领到自己住的那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个小院,院子中间有一口巴掌大的小天井,周围几棵不知名的花草,长得蔫头耷脑的。

赵婉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你就住这儿?”

谢靖宇挠挠头,“呃,对啊。怎么了?”

赵婉没说话,走进正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木床,铺着粗布被褥,书案堆满了公文,还几把瘸腿椅子,其中一把更是用砖头垫着……

比土匪窝的房子也强不了多少。

逛完了谢靖宇的住处,赵婉的眼神有点复杂,“你一个堂堂的县太爷,怎么住这种破屋子?”

谢靖宇讪讪一笑,“还好吧,能住人就行。”

之前刚来的时候,这屋子比现在还破呢,屋顶都漏雨。

要不是胡县丞心疼他,特地找人修了修,估计下雨天都得冻死。

赵婉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眼神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看得谢靖宇浑身不自在。

林栩贱兮兮地从旁边冒出来,“赵姑娘你不知道,咱们靖宇可抠门了。”

之前那十几个富商捐了那么多银子,这家伙一分都不肯花在自己身上,全拿去赈灾了。

县衙里的人都叫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的那种。

“胡说八道,我不是每个月准时给你发响了吗?”

谢靖宇听得很局促,回头一脚踢在林珝屁股上。

赵婉则是眼眸闪动,嘴角再次挂起了笑意。

林栩继续添油加醋道,“还有还有,你上次给他那包袱点心,他一直没舍得吃,就放在公案上,每天都要看一眼。”

“我说你吃了吧,再放都馊了,这家伙却说要留着当个念想,你说他傻不傻?”

赵婉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床头柜,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包袱就放在那儿,上面的花纹还是自己绣的。

谢靖宇则露出好像被人“抓奸在床”的表情,恨不得拿脚指头抠个三室一厅,一把揪住林栩的领子往外拖,

“你给我滚出去!”

林栩被拖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喊,

“赵姑娘你别走啊,待会儿我请你吃饭,我手艺老好了……”

“砰!”

大门被谢靖宇重重关上,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回头看着赵婉,发现对方还站在院子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靖宇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哪怕遇上皇帝都能拍着肩膀叫老哥,这会儿却胆小得跟个虫子一样。

两人就这么尬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赵婉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点心不吃就扔了吧,这么多天早就坏了。”

“坏不了,我家有冰块呢。”

谢靖宇挠挠头,那副样子看得赵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风。

谢靖宇恍惚间有点看呆了。

认识赵婉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她笑得这么娇艳。

赵婉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看着他那傻样,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谢靖宇,你是不是傻啊?”

随后她收起笑容,自顾自走进房间,找了把椅子上坐下,“你也坐吧,我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