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县衙之后,倒是消停了几天。

谢靖宇照常处理公务,每天还是那副老样子,天不亮就爬起来看公文,处理公务,直到太阳落山。

都说当官很威风,走到哪儿都有八抬大轿,仆人鞍前马后跟随。

可自从当了这个鸟知县,谢靖宇才算明白了啥叫老黄牛般的勤恳。

县里刚恢复民生,一大帮鸡毛蒜皮的事情等着他解决。

每天忙得连轴转,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除了公务上的事,周家的事情更是让人头疼。

谢靖宇已经传令赵班头,让他暗中盯着周府,每天带着两个机灵点的衙役,在周府附近蹲点。

可几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周府大门紧闭,那老小子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别说把柄,连根毛都抓不到。

这天下午,赵班头灰头土脸地回来汇报,依旧很前几次一样,每次进来都灰头土脸,

“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盯了周家很久,很到目前为止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赵班头也是一脸气苦。

不是他无能,实在是这老小子太精明,一点把柄都不给。

谢靖宇听完他的汇报,反倒很平静,靠在椅子上摆摆手,“行了,继续盯着吧,别松懈。”

赵班头挠挠头,“大人,您就不着急?那老小子缩着不动,咱啥时候才能行动?”

谢靖宇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越是缩着不动,越说明心里有鬼。”

自己让赵班头盯着周家,本来也不指望查到任何线索。

只是为了防止他们再闹出别的幺蛾子而已。

赵班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谢靖宇望着桌上那堆公文上,不再忙于处理,反倒是盯着公案上的那投影发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大牛看着谢靖宇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点担心,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是不是累了,要不歇会儿?”

谢靖宇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你忙你的。”

林栩本来在旁边吃水果,听到这话,眼珠子一转,立刻贱兮兮地凑过来。

“嘿嘿,大牛,你甭理他。这货哪儿是累了,分明是在想人呢。”

宋大牛一愣,“想谁?”

“还能有谁?落风山那位赵姑娘呗,这人长得跟画儿似的,身手还那么好,谁见了心不痒?”

林栩挤眉弄眼,“咱们家靖宇自从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每天重要发上半个时辰的呆,这不赶巧春天到了吗,万物复苏,又到了那啥的季节……”

谢靖宇脸一黑,抓起桌上的毛笔就扔过去,“滚!”

林栩早有准备,身子一矮躲过毛笔,笑得见牙不见眼,

“恼羞成怒了不是,我说靖宇,你这点心思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那天在山上,你跟人家赵姑娘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子?”

“眉来眼去你个头!”

谢靖宇气得脸都红了,说你特么再瞎咧咧,信不信我让你去守城门?

林栩才不怕他,一屁股墩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守城门就守城门,反正小爷我说的是实话。你就说你有没有惦记人家吧?”

谢靖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栩一看他这表情,乐得直拍大腿,“瞧瞧瞧瞧,心虚了吧,还嘴硬!”

谢靖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懒得再理他,可心里那点波澜却被勾了起来,久久散不去。

他就那么望着窗外,脑子里乱作一团,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叹气。

自己现在好歹是个七品知县,赵婉则是落风山的大小姐。

这身份差距可不是说跨就能跨过去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扫了一眼还在嘚吧嘚的林珝,

“你丫能不能消停会儿?吵得我脑仁疼。”

林栩嘿嘿一笑,“得嘞,不吵你。不过靖宇,你要是真惦记人家,就想办法把人接下山呗。”

堂堂一个大知县,跟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真不像话。

谢靖宇翻个白眼,“少胡说八道,人家在山寨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跟我下山?”

林栩歪着头看他,“那你刚才叹气是为啥?”

谢靖宇第一次被怼得哑口无言。

林栩笑得更大声了,“得,你自个儿琢磨吧。小爷不打扰你思春了。”

说完他拽着宋大牛就往外走,宋大牛一脸茫然,临走还不忘回头问,

“林师爷,啥叫思春?”

“哎呀你别管了,回头我教你……”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后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靖宇转身拿过赵婉送的那盒点心,抓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清甜气息闯入鼻腔,不知不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在山里挑水的日子。

是真让人怀念啊。

“算了,一大堆破事等着处理,还是先不想这些了。”

他强压思绪,刚站起来,准备活动下筋骨,就听到门口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

抬头,林栩那肥厚的大脸盘子又出现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扶着门框直喘。

谢靖宇头都大了,不耐烦地摆手,“你丫有完没完,又回来干什么?”

林栩喘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一把抓住谢靖宇的胳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兴奋得满脸通红,

“靖宇,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谢靖宇翻个白眼,“你家先人显灵了?”

“我去你……”

林栩被噎得差点没喘过气,“我看见赵姑娘了。”

谢靖宇一愣,随即脸色一黑,

“林栩,你特么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靖宇,我发誓这次真的不是开玩笑。”

林栩说,“我刚才带大牛出去,本来想去巷口那家面馆吃碗面,刚拐进后衙那条小巷,就看见赵姑娘站在那儿。”

起初林珝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好几下眼睛。

直到确定来的是赵婉,这才欢天喜地跑回来告诉谢靖宇,

“我可是一片好心,你丫不信就算了。”

“真的?”谢靖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虽然那张脸平时不着调,但这会儿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林栩拍着胸脯,“比真金还真,骗你我是孙子。”

谢靖宇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外走。

林栩赶紧跟上,边走边嘀咕,“我就说嘛,春天到了,思春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家赵姑娘这不是大老远来找你了吗?”

“闭嘴!”

谢靖宇好气又好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谁跟你似的这么无聊。”

这里距离落风山超过五十里,赵婉肯长途跋涉跑来见自己,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