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休斯大楼,加州七月的阳光砸在柏油路面上,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棕榈树。

林希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2800万刀!华国商业航天第一单!载入史册!】

【贝茨那个表情我能看一辈子!】

【主播你今天帅得不像话,我跟你说!】

【这波不是血赚,这是直接把华国航天的牌打进国际牌桌!】

......

大凉山测控楼二层,走廊尽头的总师办公室。

窗户关着。

七月的川西南闷热潮湿,电扇转得吱呀响,扇叶上的灰被甩出一圈圈。

鲁国梁和孟凡利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皮的办公桌。

桌上摊着“红星二号改”的总体方案草图,四个捆绑助推器的结构线条,用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孟凡利把烟屁股摁进罐头盒里。

罐头盒里已经堆了半盒烟头。

“商业卫星发射的配套设施正在收尾。”

他声音有些哑。

“新的红星三号火箭,也造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孟凡利停了一下,又伸手去摸烟。

“可‘红星二号改’的研发测试也要钱。”

“试车台要钱,材料要钱,地面验证也要钱。”

他苦笑一声。

“老鲁,经费太紧了。”

鲁国梁没接话。

他手指压在草图边缘,目光停在那四个助推器接口线上。

方案论证基本通过了。

图纸画好了。

发动机也不是从零开始。

偏偏卡在钱上。

搞了一辈子航天,这种滋味太熟了。

不是技术人员不拼命。

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很多时候,拼命也拼不出一台进口测试设备,拼不出一批合格材料,拼不出足够次数的地面试验。

孟凡利又点了根烟。

刚吸了一口,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从外面撞开。

机要员满头大汗,站在门口,军鞋上还沾着院子里的红泥。

他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还在起伏。

“鲁……鲁总师!”

“洛杉矶加密电报!”

“林总发来的!”

鲁国梁抬头。

孟凡利手里的烟也停住了。

鲁国梁伸手接过电报。

电报纸很薄,只有一行字。

“休斯合同已签。单次发射2800万美元。”

“无风险保证金扣除。”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鲁国梁拿电报纸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换算汇率。

2800万美金。

按官方牌价,将近一个亿人民币。

变成科研经费,将会是这个数字的两到三倍。

一枚火箭,一次发射,几亿科研经费。

有钱了!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闭了一下眼睛。

孟凡利从对面绕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电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

蹲下去,从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盒子。

盒子里是一瓶五粮液。

瓶身上贴着的标签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像是放了好多年。

孟凡利起身,拿过桌上两个搪瓷茶缸,把缸里的残茶往窗外一泼,直接拧开瓶盖往里倒。

酒香弥漫开来。

“老鲁。”

孟凡利声音有点哑。

“这瓶酒是红星一号发射成功那年攒的。”

“我本来想等红星二号改上天再喝。”

他把茶缸递过去。

“今天先喝一半。”

鲁国梁接过缸子,手还在抖。

两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鲁国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冲上来,辣得他直吸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电报上的数字。

2800万美元。

这几个字,比酒还辣。

“老孟,你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孟凡利点头。

“意味着咱们有经费搞研发了。”

鲁国梁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电报纸,直接拍在“红星二号改”的草图上。

“不光是经费。”

他的手按着电报,也按着那张图纸。

“从今天起,华国航天不是只会花钱的单位。”

“咱们能赚外汇了。”

“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

机要员还杵在门口,端端正正地立正站着,眼眶红红的,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孟凡利冲他摆摆手:

“去吧,通知总体室,今晚全员开会。”

机要员立刻敬礼。

“是!”

孟凡利又补了一句:

“跟食堂说一声,今晚加两个菜。”

机要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是!”

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起一阵穿堂风。

鲁国梁站到窗前。

窗外,崭新的卫星测试厂房白墙在阳光下晃眼。

旁边的混凝土地基上还扎着脚手架,几个工人正顶着烈日绑钢筋。

那是林希半年前催着建的配套设施。

当时,基地里不少人都觉得太急了。

合同八字还没一撇,就先砸钱建洁净室,建测试厂房,铺配套线路。

万一灯塔国人不签呢?

万一这笔钱打了水漂呢?

现在,没人会再问这个问题。

鲁国梁端着茶缸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咧开。

这小子,走一步看十步。

林希在洛杉矶签下的,不只是一份合同。

那是一把钥匙。

把华国航天从“等经费”的屋子里,推到了国际商业市场的牌桌边。

这波,是真把格局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