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紧了手机。
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可心里更冷。
没有说分手。
可我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些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要疼得多。
心好像停滞了一瞬。
像是有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攥住了那块最软的地方，用力一拧。
疼。
疼得喘不上气。
我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刮。
可那口气怎么也吸不上来，卡在喉咙里，堵着。
想哭。
可眼泪流不出来，干涩地堵在眼眶里，酸胀。
当初告白的时候，我说过，以后遇到事情要坐下来好好谈，不沉默，不逃避。
我也想跟她好好谈一谈。
可每次想到江诚那个鄙夷的眼神，想到他单膝跪在俞瑜面前、举着那枚鸽子蛋大的钻戒的画面，想到俞瑜站在他前面、张开双臂护着他的样子……
我就喘不过气。
像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知道她是为了帮我，我知道她没有恶意。
可那笔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扎在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杜林说我幼稚。
是。
我承认。
我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有太多的缺点。
我容易情绪化，容易冲动，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想逃。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成熟稳重，我这辈子恐怕也无法成为她心目中那个完美的顾嘉。
所以……
分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会痛。
但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像两只刺猬，抱在一起，扎得彼此遍体鳞伤。
……
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我赶忙抬起胳膊，用袖子用力擦了一下眼睛。
“顾嘉。”
习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蹲地上了？”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没什么，就是看会儿路。”
“看路？”她皱起眉头，一脸困惑，“路怎么了？”
“你看这路。”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柏油路面，“铺得多平啊。”
习钰：“……”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扶着车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雪地。
橘红色的光落在雪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好看。
可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的东西，都留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
习钰走到我旁边，歪着头看我。
“你……真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
“骗人。”
我把手机递给她：“能不能别问了？我心里好烦，就想静一静。”
她接过去，攥在手里，低着头，没说话。
那副样子，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不敢叫，也不敢跑，就蹲在那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张了张嘴。
“对……”
那个“不起”还没说出口，她忽然抬起头，踮起脚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顾嘉，乖，乖，乖，捋捋毛，不生气，不委屈。”
我呆愣在原地。
她踮着脚尖，仰着脸，眼睛里有光，是夕阳倒映进去的。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压抑、说不出口的话、咽不下去的眼泪，全涌上来。
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紧紧抱住。
手臂箍着她的腰，箍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热热的。
她承受着我用力的拥抱，承受着我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说：“乖乖乖.......”
我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
好一会儿。
习钰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顾嘉，那个……我要被你勒死了，给点儿氧气，咳咳……”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臂箍得太紧，她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我赶忙松开手，轻轻把她放下来。
她落回地面，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咳咳……咳……”
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对不起，没控制好情绪。”
她抬起头，瞪着我，腮帮子鼓鼓的。
“顾嘉，你要勒死我啊！”
“对不起。”
“勒死我，你可就会失去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人了。”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最爱的人，是个哭包你也爱？”
她直起身，看着我，点点头。
“爱。”
她仰着脸，抬起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顾嘉，我爱的从来都只有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
我爱你的帅气，温柔，善良，同情心，也爱你的爱哭，幼稚，冲动，任性。”
我看着她。
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顾嘉，我真的好开心，你能在我面前哭鼻子”
我捏捏她的脸，“男人的眼泪就让你这么激动是吧？”
“那可不。”她嘿嘿一笑，“你知不知道，你哭鼻子的时候好可爱，让我好有保护欲。”
“行了行了，把你的花痴样收一收，回家了，不然错过晚饭时间，还得自己做。”
“那就自己做呗，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了，你做的饭好吃。”
……
回到店里。
小萱正把员工餐端到桌上。
“顾哥，习钰姐，你们回来了。”
“今晚吃什么？”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炒牛肚，炒生菜。”
“这条件也太艰苦了。”我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头，“师傅，辛苦一下，今晚加个菜，咱们吃牛肉火锅，不是有牛蹄筋嘛，端上来，一起吃。”
这个宣布，顿时让店里其他伙计开心不已。
小萱好奇问：“今天什么喜事啊，竟然加餐。”
“没什么，就分手了，庆祝一下。”
小萱一脸问号。
我卷起袖子，说：“我去厨房帮忙。”
既然习钰想吃，那就做个重庆的菜。
习钰朝我嘿嘿一笑，一脸幸福模样：“我先上去换个衣服。”
我走进后厨，一边洗手，一边说：“有鸡肉吗？”
厨师翻出来一个包装袋：“鸡丁行吗？”
“正好，我做个辣子鸡。”
我把鸡肉放到微波炉解冻，然后开始备料。
“顾哥。”
小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
她探着半个脑袋，一脸小心翼翼。
“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刀起刀落，把辣椒干切成段，“怎么了？”
“你刚才说分手……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把鸡丁装进碗里，撒上盐，“当然，前提是她也认为这是分手。”
小萱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我：“顾哥，你不是分手吗？为什么这么开心？难道你不爱她？还是她不爱你？”
“爱，我们很爱很爱彼此。”
“那怎么还分手？”小萱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