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符举人求见。”
当陈飞过来禀报的时候,陈冬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符举人,就是以前在族学里求学的符举人,还和大人您是同窗呢。”
陈冬生这下反应过来了,来人肯定是符耀书,听说符耀书在县学里,回来好几天了,两人都还没见过面。
“快请。”
很快,符耀书就来了。
时隔多年,两人再见面,陈冬生差点没认出他来。
符耀书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人胖了一大圈,脸上变化也大,胡子都长出来了,要不是那张脸上有着熟悉的感觉,陈冬生都不敢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符耀书见了他,急忙行礼,“卑职见过抚台大人。”
恭恭敬敬行礼。
陈冬生急忙扶住他,笑着道:“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耀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生亲手扶起,又听他语气亲切,全无半点高官威压,符耀书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一些。
“路过这边,发现了不少叔伯们,他们原本应该跟着你去了边关,这会儿却在这里看到了他们,加上最近都在传你要回来,所以猜测您在这边,看来我猜对了。”
符耀书说完,身子依旧躬着,姿态带着几分恭敬,哪怕陈冬生亲自扶他,他依旧不敢彻底放松 。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陈冬,问道:“大人,卑职贸然前来登门拜见,不知会不会打搅大人公务?若是大人繁忙,卑职即刻便退下,改日再来拜访。”
陈冬生摆了摆手,“你跟我这么客气干啥,咱们自小就认识,还是同窗,今日这里没有上官下官,只有许久没见的两个老熟人,你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来的打搅一说?”
他上前两步,抬手拍了拍符耀书的肩膀,一如当年在族学时:“说起来,就算你今日不来找我,我这两日也打算抽空去找你叙旧。”
听到这话,符耀书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他还忐忑,时隔多年,陈冬生身居高位,早已不是当年族学里一同苦读的少年。
年少时的情谊单纯美好,可时过境迁,他们都已不再少年,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也没了往日的纯真。
可此刻相处下来,陈冬生却好像没有变,和记忆中的少年重叠了。
心中的拘谨散去大半,符耀书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语气也自然了许多:“多谢挂念,没打扰你就好。”
陈冬生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旧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开口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符耀书笑了笑,语气轻松:“不瞒您说,中举之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话一出,陈冬生微微挑眉。
“那你还打算参加会试吗?”
符耀书没有任何犹豫,“不参加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
科举是读书人唯一的通天大道,无数举人穷尽一生,都在为会试苦读,只为博取进士功名,踏入朝堂仕途。
寻常举人,无一不是铆足了劲苦读备考。
“为何不愿参加会试?”陈冬生疑惑问道,“你年纪尚轻,何必早早止步?”
符耀书叹了口气,眼神诚恳,“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最是清楚,论天资才学,我都太普通了。”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感激:“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我若不是靠着大人你常年寄回来的经书注解各类典籍,怕是连秀才功名都难以考取,更别说侥幸中举了,我能有今日这番光景,已然是祖坟冒青烟,天大的运气加持。”
“会试可不比乡试,以我的才学,前去赴考也只是白费功夫。”符耀书坦然笑道,“所以我干脆就此止步,安心在县学做训导,清闲自在,安稳度日。”
陈冬生听着他的话,目光落在符耀书圆敦敦的身形红润的面色上,心中明白了。
之前攒着一股劲,想要在科举上有所成就,中举以后,这股劲就散了,不用再寒窗苦读,不必为仕途奔波,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心宽体胖,才会养出这一身富态的肥肉。
陈冬生也真心为符耀书高兴。
多少读书人,一辈子能考取秀才已经是光宗耀祖,能中举跻身士绅之列,彻底改换门庭,免除徭役赋税,就已经从平民百姓变成了士。
多少人白发苍苍依旧只是童生,蹉跎一生一无所获,符耀书能走到这一步,是很幸运的。
陈冬生连连点头,“做人最难得的便是有自知之明,不贪慕虚名,不妄求高位,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守住举人功名,护得一家老小安稳,是很好的归宿,我真心为你高兴。”
符耀书心中涌出暖意涌动,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托大人的福,这些年确实过得安稳。”
话音落下,符耀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邀约:“大人,您此次回乡定然时日不短,咱们多年未见,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陪大人喝两杯薄酒,聊聊旧事。”
陈冬生笑道:“那可能要等几天了,我可能还要在县里待几天。”
符耀书笑着解释道:“您误会了,不用回符家村,中举以后,家里宽裕了很多,攒了一些银子,家中人口逐年增多,一大家子住着太挤了。”
“我索性在县城买了一处宅院,将全家老小都接到了县城居住,离县学近,当差治学方便,而且家中孩子们读书都比符家村那边方便。”
“原来如此。”陈冬生感慨不已,“回想当年,咱们在族学苦读,天不亮就得起,夜深才能熄灯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出了头。”
符耀书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当年确实难熬,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跟做梦似得。”
“你在县学当训导,有没有烦心事?”
符耀书苦笑一声,“哎,我也不瞒你,中举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哪里还能一直这么好运。”
“九年一考,任期之内,必须教出三名举人,才能论资升迁。”符耀书满脸无奈,“我都是走了大运才中了举,哪能教出举人,这不,任职五年了,都没教出一个举人,日夜愁啊。”
陈冬生失笑,真是哪里都有升学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