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把这次拍摄任务的背景和要求,逐项向张乙谋和顾厂卫交代清楚。
“两位兄弟,这次拍摄任务并不简单,涉及国家顶尖的科研单位。”
“明天你们陪我去一趟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你们的任务,是用镜头把所里的核心专家团队、中试车间里最先进的进口设备,还有他们做实验时专注的神态,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下来。”
“这次的酬劳一定会很丰厚,不会让你们白辛苦的!”
张乙谋和顾厂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能进这种国家级保密单位去拍照,这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大哥,我和厂卫肯定会用心拍好!”张乙谋把胸脯一拍,信誓旦旦,“至于这酬劳嘛,我们哥俩万万不能收!你不仅请我们吃这国宴级别的大餐,还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再伸手要钱,还算是人吗!”
“对!林大哥,不要钱!”顾厂卫也在旁边憨厚的附和。
林文鼎笑着摇了摇头,他抬手虚按,打断了两人。
“亲兄弟明算账,一码归一码。我告诉你们,这报酬不仅要给,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此次摄影对照片的质量要求极高,工作量很大,胶卷的耗材费你俩都包不住。”
他指了指顾厂卫脖子上挂着的海鸥相机,“我不是在跟你们客气,此次拍摄出来的照片,是要做成幻灯片,送到芬兰去,面向全世界的顶尖科学家做国际展示的!”
“国际展示?!”张乙谋和顾厂卫惊愕。
“没错!”
林文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给他们灌输自己对这组照片的审美要求。
“在很多西方国家眼里,咱们华国的科研环境还是封闭落后的。这次,我要你们用手里的照片,去用力打他们的脸!”
林文鼎眉梢一挑,话说得锋利:“我需要的照片,不能是排排坐吃果果的死板合影!你们在视角和构图的设计上,必须得彰显出咱们大国的气度和风范!”
“照片要拍出张力!要能直击人心的视觉冲击感!要让老外一眼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咱们华国科学家的严谨、专业,还有不屈不挠的科研精神!”
“……”
这一通富有画面感的要求讲下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厂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林大哥!我明白了!”
“你要的不是普通的摄影照,而是具有极强叙事性和情感张力的纪实风格!就像……就像拿过普利策摄影奖的经典作品一样!”
顾厂卫连比划带说,好像已经看到了成片的效果。
“我有灵感了,不能用平视的呆板视角!可以用低角度仰拍,来凸显专家的伟岸和设备的精密,还能利用实验室里冷色调的灯光,打个强烈的侧逆光,把老科学家脸上专注到极致的皱纹、眼底的精气神,全给刻画出来!”
他越说越兴奋:“林大哥你放心!我擅长这种风格。学校图书馆世界知名摄影大师的画册,都快被我翻烂了!这种以最具冲击力的视觉语言,展现人物精神面貌的风格,正是我最擅长、也最想尝试的!”
林文鼎夸赞道,“我要的就是你这种感觉!厂卫!你不愧是华国影坛第一摄影师……”
话一出口,林文鼎意识到失言,赶忙闭上了嘴。
引以为戒,不能把历史上还没发生的事情,顺口秃噜出来。
……
第二天清早,林文鼎驾驶着气派的奔驰W116,一路疾驰,来到首都电影学院接顾厂卫和张乙谋。
“嘀嘀——”
他按了两下喇叭。
没一会儿,张乙谋和顾厂卫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手里还拎着几个三脚架和反光板,从宿舍楼方向一路小跑着过来。
“林大哥,劳烦你开车来接我们啊!”
张乙谋拉开车门,看着里面豪华的真皮内饰,有些局促的擦了擦鞋底,才轻手轻脚的坐了进去。
顾厂卫也是满眼放光的摸了摸车门,憨笑道:“林大哥,你这车太气派了。刚才我们从宿舍出来,一路走到校门口,同学们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们俩,这回我们哥俩在学校里可算是挣足了面子!”
在八十年代初,能坐上这种纯进口的大奔,着实是能在同学面前吹嘘大半年的资本。
“行了,别贫了,坐稳当。”林文鼎笑了笑,一脚油门,车子平稳的驶出了首都电影学院。
上午八点多。
奔驰车驶入了海淀区的首都食品科学研究所大院。
保障处主任礼俊早就接到了通知,站在办公楼门前等着了。
“林厂长,费所长和各位专家已经在中试车间那边等着了,设备全都擦得锃亮,就等你们的摄影师到位了。”礼俊热情的迎上来。
“礼哥,辛苦了。”林文鼎下了车,转身指着从后排钻出来的张乙谋和顾厂卫,“这两位是我专门请来的摄影大拿。走吧,咱们直接去车间。”
一行人来到宽敞明亮的中试车间。
费正清和几名核心科室的白发专家,穿着崭新笔挺的白大褂,站在进口的崭新仪器前。
“林厂长,你总算来了。”费正清走上前来,往林文鼎身后扫了一眼,两个背着摄影包、看着还有些青涩的年轻人,让他轻轻皱起了眉头。
“费所长,我来介绍一下。”林文鼎指了指两人,“这两位是张乙谋和顾厂卫,是我专门请来给咱们拍摄照片的专业摄影师。”
费正清把两人上上下下端详了一阵,看他们穿着朴素,脸上甚至还有些学生稚气。
“林厂长,这两位小同志……看着挺年轻的啊。”费正清皱起了眉,“是哪个报社还是照相馆的师傅?”
“费所长,他们是首都电影学院摄影系大四的高材生。”林文鼎如实相告。
“在读的学生?!”
不光费正清,站在后面的资深研究员们也都面露错愕,惊疑不定。
“林厂长,这……这能行吗?”一位老科学家忍不住插话了,“咱们这可是要拿到国际大会上去做汇报的技术展示啊!关乎国家颜面!这俩连学校都没出的学生娃娃,能拍出上得了台面的高规格照片来吗?”
“是啊,林厂长。”费正清也有些犯嘀咕了,把林文鼎往旁边拉了拉,小声道,“咱们所里其实也认识几个报社的老记者,要不……我还是打电话把他们请过来稳妥点?这两个在校学生万一拍砸了,这买胶卷和洗照片的钱倒是小事,耽误了进程可就麻烦了。”
林文鼎把众人不信任、甚至有些轻视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去跟这些老学究多做辩驳,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只看资历的年代,你跟他们说这两个穷学生以后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国师和大导,别人只会把你当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