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正清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文鼎草拟的这一手技术展示方案,解了所里的燃眉之急。
如果凭借此方案在国际食品与科学大会和多国达成技术合作,给研究所带来的利益和荣誉,是难以估量的。
相比之下,已经替换下来的二手仪器设备,就算堆在库房里,每年还得搭一笔维护费,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费正清先前没有爽快答应,之所以说“再议”,是觉得跨系统有偿调拨难度大,手续麻烦,不愿意走这趟流程。
“哈哈!林厂长,我懂你意思!”
费正清当着全所核心人员的面,拍板做了决定。
“这事我答应了!就冲你帮所里出谋划策这份情谊。所里替换下来的仪器设备,可以全盘有偿划拨给你们301食品厂!”
费正清继而对礼俊下达了指令。
“礼主任,你今天晚上加个班。马上把这些设备的折旧明细和有偿划拨转让资料准备齐全。明天一早,我去一趟商业部,找主管领导递报告做申请!”
礼俊应和道:“好的,费所长!”
费正清又扭头看向林文鼎。
“林厂长,这跨系统的调拨手续繁琐,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军区那边配合出具一些资料。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费所长放心,只要部委那边松了口,至于军区需要配合的手续,我保证一路绿灯。”林文鼎欠了欠身。
……
从研究所的办公楼出来后,林文鼎驱车直奔鼎香楼。
既然向费正清夸下海口,要找专业的摄影师来给科研团队进行摆拍和实验流程记录,自然不能随便找个摄影师糊弄。
早在昨晚熬夜拟定草案框架的时候,林文鼎脑海里就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在他看来,张乙谋和顾厂卫这两个未来的影坛大腕,懂得如何用镜头去捕捉光影、刻画人物的精气神,是最佳人选。
更何况,这也是个顺水推舟拉拢人心的机会。
这两个还在首都电影学院念书的穷学生,平时为了买胶卷,估计连饭都得勒紧裤腰带吃。
现在有一单既能练手、又能名正言顺赚一笔酬劳的国家级项目摆在面前,他们肯定很乐意参与。
林文鼎回到鼎香楼后,翻开荣芳格格的小本子,照着上面留的号码,拨通了首都电影学院宿舍楼的公用电话。
电话另一头乱哄哄的,传来宿管大妈不耐烦的声音。
“喂,找谁啊?”
“大妈您好,麻烦喊一下摄影系大四的张乙谋或者顾厂卫,就说林文鼎找他们有急事。”林文鼎客客气气。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听筒那头响起张乙谋的声音,他喘着粗气,像是一路小跑下的楼。
“喂?是……是林先生吗?”
“是我,乙谋。”林文鼎笑着回应,“你们送来的鼎香楼的照片我看了,拍得真不错。”
张乙谋急忙接话,“林先生,之前去鼎香楼没碰上你,我还挺遗憾的呢。”
隔着听筒,林文鼎都能感受到他受宠若惊的情绪。
林文鼎发出邀请。
“你们哥俩今晚有空没?晚上来鼎香楼,我请你们好好喝两盅,顺便有个事交代你们一声。”
听到“鼎香楼”这个词,张乙谋更加激动了。
这可是燕京城里顶级的饭店啊!
终于能去吃一次了!
“有空!当然有空!!”张乙谋满口答应。
“行,晚上6点半,我在鼎香楼等你们。到了直接报我的名字。”
……
晚上。
鼎香楼门外车水马龙。
张乙谋和顾厂卫两人,一看就是特意拾掇过。
虽然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和夹克衫,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两人站在鼎香楼大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穿着打扮很是富贵,难免有些自惭形秽。
“谋哥,咱们这身打扮过于土气了吧……”顾厂卫有些打退堂鼓。
“怕什么!是林先生请咱们来的。”张乙谋挺起胸膛,“走!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两人硬着头皮走进了大堂。
报上林文鼎的名字后,大堂经理荣芳格格满脸笑容的做了引导。
“原来是张先生和顾先生,林老板在楼上包厢等候多时了!两位请随我来!”
张乙谋和顾厂卫两人踩着松软的地毯,走进了二楼的包厢。
包厢门推开。
林文鼎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看到两人进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乙谋,厂卫!快坐吧!”林文鼎热情欢迎。
张乙谋弯腰顺眉,“林先生,让你久等了。”
“害,别喊我林先生了,听着怪别扭的。”
“那就喊您林大哥?”张乙谋试探道。
林文鼎皱眉,“不太好,你年龄比我都大吧?!”
张乙谋恭维道:“古人讲究达者为尊,年龄不重要,我们就称呼你为林大哥了!”
林文鼎无奈,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他拉着两人在宽大的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色泽红亮的葱烧海参、香气扑鼻的八宝葫芦鸭,还有几样精致的冷盘,好几道菜张乙谋和顾厂卫两人平时连听都没听过。
两人的视线落在餐桌上挪不开,偷偷咽口水。
“来来来,别拘束。今天没外人,咱们哥仨放开了吃喝。”
林文鼎拿起桌上开了封的茅台,给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
他举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张乙谋和顾厂卫哪里受过这种礼遇,慌忙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把杯子里的高度白酒一口闷了下去。
几杯茅台下肚,张乙谋到底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借着酒劲儿,大着胆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林大哥,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交待我们?什么事啊?”
林文鼎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严肃起来。
“乙谋,厂卫!你们二人的摄影技术我信得过。我想请你们帮个忙,拍摄一批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