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亿三千万。”林晚把一张战报甩在茶几上。

时间距离那场惨淡的首映礼,整整过去了三十天。

盛元医药联合院线布下的封锁网,被成千上万个买午夜场票的普通观众徒手撕碎!

《大明劫》不仅逆风翻盘,还把同期的贺岁档商业大片碾压出局。

“今天上午十点。”林晚点开平板,调出一份带有鲜红印章的电子文件。

红底金龙的标志在屏幕中央极为扎眼。

“《尘药》拿到了龙标。一刀未剪,全盘过审。”林晚把平板推过去。

两大免死金牌加身!

京城,国贸CBD顶层酒店。

柳闻望包下整个宴会厅,举办《大明劫》十一亿票房庆功宴。

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长条西餐桌上摆着法式鹅肝、黑松露和拉图酒庄的红酒。

场内衣香鬓影,国内排得上号的院线经理、各大影视公司的制片人、著名导演悉数到场。

“砰——”

宴会厅的红木双开大门被推开。

江辞走了进来。场内安静了一瞬,几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他穿着一件日常的灰色连帽卫衣,下半身是一条宽松运动裤,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

在一片燕尾服和高定晚礼服中,格格不入得像个误闯晚宴的大学生。

江辞连敷衍的挥手互动都没有。

他无视了不远处正在整理领带准备上前搭讪的影业老总,径直走向靠墙的自助餐台。

视线锁定在餐台最右侧。

江辞拿过一个青花瓷骨碟,毫不客气地把最大的一只波士顿龙虾夹进盘子里。

他慵懒地靠在餐台边缘,盯着盘子里的龙虾。

这波龙在高级餐厅一只卖一千八。

吃下这只,今天的庆功宴就算没白来。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技术难题。

虾壳太硬,旁边没工具,怎么把虾尾完整扯出来?

周围的人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一个手握十几亿票房的顶流影帝,不攀交情不敬酒,居然躲在角落研究徒手撕龙虾!

宴会厅中央,三个影视圈头部资本大佬对视一眼。

领头的是华艺影业的高级副总裁李总。

他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带着两个助理,大步走向江辞。

“江辞。”李总停在餐台前,整理了一下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这一个月,你可让我们这帮老骨头刮目相看啊。”

江辞没抬头。“咔啦”一声脆响,他徒手掰断了龙虾尾,白嫩的虾肉弹了出来。

“李总晚上好。”江辞头也不抬,一口咬下半块虾尾,腮帮子鼓起。

李总硬生生把被打断的不悦压下去,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助理递上一份合同文件夹,推到江辞手边。

“明人不说暗话。”李总压低声音,抛出诱饵,“这是华艺未来三年重点项目的对赌合约。”

“基础片酬六千万,只要票房达标,你能拿到电影收益的百分之十。另外,华艺的原始股,算作你的签字费。”

李总看着江辞沾着汁水的手指,继续加码:“只要签下字,你就不再是一个会被替代的戏子,而是资本局里的玩家。真正的阶层跃升,全在这几页纸里。”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小明星听到条件,眼珠子都红了。

八位数现金加原始股,这是卖身契,也是直通罗马的登机牌!

江辞咽下嘴里的虾肉,放下残缺的龙虾壳,拿起一旁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接着,江辞伸手捏起那只龙虾的巨钳,递到李总面前。

“李总,我请教个问题。这钳子里的肉,您平时是用专用签子挑着吃,还是直接上牙咬?”

李总愣住,看着那只反光的虾壳,眉头紧皱:“这和我们谈的合约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江辞收回手,两根手指捏着虾钳尖端,“您这八位数、原始股,听着就像这只大钳子。好看,贵气,大家都知道里面全是最肥的肉。”

江辞抬眼扫过李总的金丝眼镜。

“但这钳子外头全是刺。”

“啪!”江辞把钳子扔回盘子里,发出一声脆响,“强行拿牙咬,一嘴血。”

“我这人胃口小,容易消化不良。我不吃带刺的肉,只吃这口白米饭。”

江辞仰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李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吃饱了,您慢慢喝。”

几句话,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李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面对上亿利益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疯子!

气氛凝滞到了冰点。

柳闻望端起一杯香槟拦在李总身前。

“李总,江辞刚杀青,脑子还没转过弯呢。”

江辞借机转身,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推开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直接走向露台。

京城十月的冷风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隔绝了厅内所有的爵士乐和名利场的碰杯声。

就在这时,江辞脑海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极高频率的电子蜂鸣!

久违的系统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在颅内炸响。

【正在汇总全网心碎值……汇总完毕。】

【当前心碎值余额:51400点。】

【剩余生命时长:40年零3个月。】

系统音沉寂。

江辞靠在金属栏杆上,看着眼前的数字,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四十年。

一个足够普通人过完半辈子的漫长岁月。

但他感受着冷风灌进卫衣的领口,内心深处竟然毫无波澜。

江辞低头,视线落在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上。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太多次死亡。

他借着吴又可的眼睛,看到过遍地饿殍和无数在瘟疫中腐烂的尸体。

他穿着三十斤重的铁甲,在大顺军的马蹄下体会过整个王朝崩塌的无力感。

他坐在审判席上,作为一个走私犯,看着台下几百个戴着口罩、为了活命拼尽全力的病患。

孙传庭死了。陆泽被判了。

那么多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用尽全力也没能多活几天。

而他现在,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四十年。

江辞单手用力握紧保温杯的外壳。

大明朝气数将尽,孙传庭明知必死也要出关。

绝症患者吃不起药,陆泽明知犯法也要走私。

生命如果只是毫无意义的呼吸,长短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些漫长的岁月里,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什么痕迹。

厚度,远比长度更刺痛人心。

他拧开保温杯盖子,就着冷风,喝干了最后一口水。

面容平静,大步踏入这片喧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