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石韵很是欣慰,觉得赤鸢不愧是自己手下的第一猛将。

不?力大手狠,武功高强,还很有大将之风,?分镇定,遇到事情能当机立断,比如【借个火】什么的。

就连她那粗犷凶狠的相貌都让人越看越顺眼——多么的威武大气!

系统对她这个评价不怎么赞?,特别是对最后一句,?分的不敢苟同。

?因为是它坚决不肯再提炼一次白磷,导致白磷数量不够,祈雨过程中才出了纰漏,所以有些心虚,便没敢多嘴反驳,只是提醒?,“继续,继续!”

方才的小失误,观看的众人离得远了,未必能看得明白,越停在这里纠结越容易被人看出不对。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祈雨仪式下面的环节,将这一段含糊?去。

石韵也是相同的想法,于是朝下面打个手势,鼓声停歇,钟磬乐音由低变高,古朴悠扬的曲风也变得更加灵动。

石韵麾下的另一员得力干将百草捧着一把剑柄?雕花带穗,没有剑鞘的长剑快步?前,走到方坛的正前方恭恭敬敬地双手将长剑托举起来,一直举?头顶。

石韵再露一手,袖中的白练飞出,卷住了台下百草手中的长剑,用力一抖,长剑便在空在划出一?泛着银光的弧度,被拉了?来。

系统立刻表扬,“好的,好的,方向和力度都把握得非常好!”

石韵板着脸,“你这会儿再拍马屁也不能改变你因为怕脏怕累而耽误了正事的事实。”

系统郁闷,嘟囔?,“我没怕累——”就是有点怕脏。

石韵将长剑抓在手里,摆开架势,舞了几招。

祭舞中没有舞剑的动作,不?她最近教导学生,对于各种高明的枪法,刀法,剑法乃至棍法都有涉猎,所以随便摆几个架势都很好看,加之刻意放慢了速度,身法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变?了行云流水,绵绵不绝。

在使出最后一招海底捞月后,袖中的白练?再抖出,卷住剑柄一甩,长剑再次腾空而起。

泛着银光的长剑这一次是真的矫若游龙了,被白练拉着在空中转了一圈后方向一转,朝着方坛下的火堆飞去。

这火堆是用刚才那四轴忽然自己燃烧起来的画卷堆起来的——赤鸢木着脸借了个火之后,她和橙鸢拿着的那一卷也顺利烧了起来。

石韵用挥舞流星锤的方式控制着长剑从火焰中穿过,在空中飞舞一圈后又再穿回火焰,如此反复,长剑在空中和火焰中穿梭来去,转了能有五六圈,直到那些画卷堆起的火堆渐渐燃烬才用力一拉,将长剑收了回去。

远处观看的众人在眼花缭乱,大呼精彩的同时又有些不解,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舞剑按理说不是祈雨祭祀中该有的环节,更别说这样漫天飞舞的舞剑了。

不?等长剑再次回到顾真人手中时,他们便都看出了端倪,不由一起将一双一直睁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只见,方坛正中,顾真人衣裾飘飘,好似要乘风而去,而她手中那柄指?空中的长剑已经变?了金色!

金色!!

所有人都很肯定,那柄长剑原本不是金色的——一开始,顾真人用白练将长剑从台下那小侍手中卷到方坛?去的时候,还在空中划出了一?泛着银光的弧度呢!

短暂的静默。

随即嗡得一声,观看的人群中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惊叹声。

连寰庆帝也使劲眨眨眼,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转头问渝王?,“这——!顾真人竟然将一柄长剑变?了金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点石成金的仙家手段?”

渝王,——

他也不知道啊。

顾真人提前倒是和他说了会有长剑变色的环节,只是当时长剑还没准备好,所以便没有演示给大家看。

不?渝王?分清楚顾真人在钱财方面并不宽裕。

记得当初为了一包人参就能跟一伙穷凶极恶的山匪纠缠到底,后来在三千营主事,安排升赏,也要渝王府这边送银子?去。

可见这点石成金术即便是真的,施法时也必然有不少限制,不是想点就点的,他这里可不能替顾真人把牛吹得太大了。

于是轻轻咳嗽一声,“这个——这剑是铁器,就算真被变成了金的,此术法和点石成金也小有区别。”

陛下却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语气?分兴奋,“能够点铁?金也是仙术了。”

系统因为前面的白磷环节出了纰漏,这时就特别谨慎仔细,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长剑在火里穿梭来去的温度,不住提醒,直到最后石韵把一柄变?金黄色的长剑举在手里,它才松了口气。

“好啦!这个镀锌铜加热反应?黄铜的实验还是很?功的!”

百草捧上来的剑是铜铸的,表面用简易方法镀了一层锌,所以看起来是银白色的,在火中一加热,锌和铜反应生?了黄铜,不明真相的人乍一看就会以为这把剑变?了金的。

石韵在方坛?高举长剑,以便远处观看的众人都能看清楚,等觉得大家应该看得差不多了,就又长袖一挥,乐曲声越发悠扬起来,仔细听,钟磬声中混入了琴瑟萧管之音。

?有一队人踏着乐音大步而来,手里捧着雪白的绢帛。

王若彧看到这一队身材高大齐整的人不由又有些眼睛疼——?是锦衣卫的人!

这一队领头的正是虞千户。

虞千户挺胸抬头,目不斜视,踩着苦练几晚才踩准的节拍,率领众人走到方坛下方,众人一起抖开一匹绢帛,将之覆在祭坛前方那条河泥塑?的青龙身上。

咚——咚——咚——

鼓声又再清晰沉?起来。

石韵缓步走下方坛,随手将金剑交给百草,自己拿起架在巨大陶缸?的柳枝,沾了缸中的河水,扬起手,姿态曼妙地朝覆在龙身上的绢帛?洒去。

赤鸢,橙鸢,常轼携,虞千户等人鱼贯跟?,排着队依次拿起柳枝,也沾了陶缸中的河水往覆在龙身上的绢帛?洒去。

百草站在一旁监督,远观的众人只看到她嘴里念念有词,跟前洒水的众人却都能听到她凶巴巴地一再提醒,“洒均匀点!”“都把水洒均匀点!”

等到一队人将水洒完,已经渐渐平息下去的惊呼声?高亢起来。

“天啊!出现字迹了!”

“神仙显灵!”

“快看!快看!龙身上盖着的绢帛?出字了!”

……

有眼神不好,或是不识字的更是焦急,跳着脚使劲叫,“快!快!快给念念,神仙显灵,说了什么?”

便有不少人立即将绢帛?显现出的字迹高声念了出来。

“霖以救旱,泽被苍生!”

“霖以救旱,泽被苍生!”

……

……

“霖以救旱,泽被苍生!”

读书人和官宦人家的子弟们还矜持些,那些农户,工匠,市井间的各色人等哪里禁得住这个冲击,个个激动无比,有直接跪下磕头的,还有更多的则是跟着大声一起喊。

一开始只是少数几个人在喊。

慢慢的,四周人受到感染,跟着喊的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最后连场中围绕在方坛四周的?二队几千名?千营兵士都跟着念了起来,低沉震撼的声音渐渐汇聚?一片,在广阔的演武场上空回荡。

“霖以救旱,泽被苍生!”

…………

人人脸上的神情都十分肃穆,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祈雨祭祀之中,全都在虔诚祈求?天能普降甘霖,泽被天下。

系统?分满意,“好!效果不错,顺利进入祈雨高/潮阶段,接下来你再跳上一段祭舞就能圆满结束了。”

石韵嗯了一声,长袖轻挥,捧卷轴和绢帛?来的两队人踏着鼓乐节拍,垂手退出了场外,她自己则是身形晃动,?飞身登上了方坛。

最后这个环节的乐曲和祭舞都和?次在香鹿山做法时一模一样。

糅合了文舞与武舞的精髓,典雅庄??不失挥洒优美。

这本来是两岁简化了某个古老的祈雨仪式,改编改编后装模作样请神用的。

后来发现请神虽然还是得靠得障眼法,?是真的能祈到一点毛毛雨。

于是就将之安排?了这次祈雨祭祀的最后环节。

前面那一大套河泥塑青龙,?火焚祷文,清水显天书之类的步骤虽然各有看点,能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说到底都只能算是噱头。

只最后这一段真正管用——起码真能下点雨。

这次祈雨祭祀开场的时候就是一段美轮美奂的祭舞,结束时同是祭舞,也算是首尾呼应。

最后一段祭舞持续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随着钟磬丝竹的伴奏声渐渐低下去,石韵将两幅宽大的水袖挥向空中,天空就像上次一样,开始细细密密地飘落雨丝,伴随雨丝的还有阵阵和暖的微风。

所有人都仰脸望天,伸出手去接那蒙蒙细雨,口中欣喜万状地惊呼,“下雨了!真下雨了!”

石韵待长袖落下后就收了回来,话说她袖子里收着两幅水袖还藏了一条白练,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只怕一个不慎这些东西就要缠在一起打?结,拖拖拉拉一大堆耷拉在身边,那就丢人了。

一叠一叠,把水袖整齐收起来后,终于能舒口气,仰起头,感受着空中洒落的蒙蒙细雨落在脸上,叹息一声,“总算搞定了!”

接下来这个祭坛就留在这里,留专人看护着泥塑的青龙,日日更换供品,演奏钟磬丝竹的乐人也留下,每日早午晚演奏三次,一直到真正下了能解旱情的大雨整个仪式才算彻底结束。

根据系统的观测和推算,京畿地区受到副热带高压南移雨带随之南移的影响,连续三?几天没有下雨已经是极限,估计最多再等?五日,雨天就要到来。

石韵想让它把下雨的时间再说得精确点,等会儿好去陛下面前再装装高人,“你这数据提供得也太不严谨了,到底是三天还是五天?”

系统郁闷道,“哪儿不严谨了,根据现有条件来说,已经很严谨了好不好!你要是能给我找个卫星云图来,我就能把下雨的时间算得更精确点。”

石韵无语,她可没地方去给两岁找卫星云图。

刚想说那就算了吧,却发觉四周围的光线好像忽然变暗了不少,抬眼四顾,只见天气瞬息骤变,短短时间内头顶?竟然就已经乌云密布。

愕然道,“两岁——”想问系统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还要?五天才能下雨吗?

话没说完,云层中就隐隐有一?电光闪过,系统焦急叫道,“快让百草把手里的剑扔了!”

天空中紧跟着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石韵几乎是下意识地又甩出了袖中的白练,卷住台下百草手中的长剑用力一甩,长剑远远飞了出去。

一?闪电随之劈了下来,【卡啦——】一声巨响,震得人背后寒毛直竖。

系统急叫,“快!快!快从这台子?下去!不然要被雷劈了。”

这一大片演武场上就她和百草两个最容易被雷劈,一个举着柄长剑,一个站得最高。

石韵却忽然觉得脚下生根,仿佛是不能移动了。

一股十分玄妙的感觉在周身游走,?端的就十分自信,“没事,雷不会劈到这里。”

系统“咦”了一声,应该也是同步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催促她赶紧离开。

大雨顷刻间就倾盆而下,还伴随着电闪雷鸣,声势几乎有些吓人。

指挥那十二队?千营士兵的将官反应也快,已经在喝令变换阵型,一队队撤离。

远处观看的人们则还沉浸在一片惊喜兴奋之中。

惊呼赞叹声此起彼伏:

“真的求到雨了!”

“顾真人真乃神人!妙法?边!”

“陛下洪福,天佑我朝!”

“得观此等盛况,此生?憾啊!”

“方才祈雨时所奏的祭乐当真美妙古雅,余音袅袅。”

“顾真人的风姿堪比仙人,看了今日这一场,?月不知肉味。”

“开场时十二队兵士排列出的大阵,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

“……抗麾旗的也个个高大威武!”

…………

虽然乱哄哄的,说什么的都要,?内容全部都是在大夸特夸,且都夸得真心实意,发自肺腑。

夸这场好雨,夸顾真人是当世高人,夸陛下洪福齐天,夸鼓乐妙音,夸三千营将士,甚至有人还在夸杠麾旗的锦衣卫身姿威武。

直到看见场中?二队兵士开始一队队撤下了,才惊觉这雨太大了,要找地方避一避。

陛下也被众人簇拥着往最近的营帐去。

伺候的众人都手忙脚乱,虽说是来观看顾真人祈雨,?谁也没想到真的就能立刻一场大雨下下来,没做准备,就算尽量遮挡着,陛下那身?脸上也都湿了。

好在陛下这会儿的心情和所有人一样兴奋惊喜,对这些小失误能够一笑置之。

接过小内侍递?的丝帕,一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对渝王说道,“顾真人的本事堪比前朝国师陆常大法师,得此能人异士,朕心甚慰!”

忽然又想起自己最初知道顾真人,还是因他弟弟对人家起了异样心思,在恭王府拉着他一起去看来着。

忙?嘱咐?,“既是知道了顾真人非比寻常,你以前那些不着调的心思可要收一收。”

渝王应?,“这是自然。”

自从看到顾真人在三千营演武场上一把拎起了那柄六十斤重的大刀,再一招就打得夏指挥使丢盔卸甲认输投降之后,他就再不敢对顾真人起任何不敬的心思了。

没那个胆子啊!

只不?,心里?隐隐觉得,等什么时候能壮起胆子了,还是得和顾真人谈谈回礼的事情——人家送?他大雁和麂子,他还没回礼呢。

?分操心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顾真人呢?”

便有人回话?,“顾真人还在方坛?,大概是还有些祈雨的后续事宜,她手下的人已经拿了这边营中的伞和蓑衣去迎她了。”

那一边,石韵还独自一人站在方坛?淋了半天雨。

最后抹把脸上的雨水,抬头望?天空,虽然头发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却并不觉得狼狈,反而觉得周身充盈着力量,一波波振奋的情绪涌?心头。

好像汹涌波涛一般,一浪高?一浪,??地拍在岸边。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

系统轻声问,“你在念诗?”

石韵承认,“嗯,我在感叹!”

系统倒也没有大惊小怪,?了一会儿后,忽然自己也感叹了一声,“好舒服啊!”

语气中全是满足。

它这下是真的吃饱了,以前从来没吃饱过,这是头一次感觉到了餍足的滋味——能量充足的感觉真是舒服啊!

石韵又问道,“两岁,这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五天后才会下雨吗,怎么毛毛雨就忽然变成倾盆大雨了?

系统沉思片刻后答?,“应该是最后一段真正的祈雨祭祀起作用了。?次信力不足,所以是毛毛雨,这次规模比?次大了数倍不止,所有人都情绪高涨,极为虔诚热切,最?要的一点是……”

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停住。

它虽然没直接说,石韵心里却也有了答案,“是我这个羽人对吗?我刚才有点很玄妙的感觉,非常振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危险。”

惊涛拍岸的气势虽然磅礴,?堤岸承受不住时就有被冲垮的危险。

系统已经从好不容易吃饱的幸福感中清醒?来,有些沉?地答?,“应该是,我建议你接下来就闭关吧,什么都不要做,这样比较安全。”

蘼族的羽人这么厉害,蘼族却依然难逃消亡的命运,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不怎么美好,它得好好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