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吃个饭,热闹热闹。”

“都别客气,该吃吃,该喝喝。”

“都别拿我当官员,今天我就是商行的掌柜而已。”

李宗仁手拿酒杯,率先站起来。

他跟朝廷官员打这么多年的交道。

什么规矩不懂?

先说别拿自己当官员。

这不明摆着说,倘若事情谈不拢,我也愿意用朝廷命官的身份说话吗?

这个面子,不得不给啊!

其他家主见李宗仁站起来了。

也纷纷拿着酒杯起身。

“张掌柜,我们能参加这次宴席,荣幸之至。”

一杯酒下肚。

众人再次坐了下来。

张巍笑眯眯看着众人,说道:“听说最近各位家主田地里的粮都收了。”

“本人代表皇家商行,想跟各位家主谈点合作。”

“从你们这里进购一些粮食,不知各位家主肯不肯给这个面子?”

话音落下。

一众家主脸都绿了。

这分明在揭他们伤疤。

整个乾都谁不知道,今年世家根本没收什么粮食。

地主家都快没余粮了。

不过,这话得接。

没人接,气氛岂不尴尬?

李宗仁眉头一皱,问道:“张大人说笑了,今年收成不好,各家都没什么新粮食。”

张巍闻言,立即表现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啊?”

“竟有此等事?”

“可是,我听说今年乾都的田地收成都很好啊?”

“寻常百姓种的地都有大丰收。”

“各位家长田产众多,怎么可能没收成?”

“莫不是李家主不卖我这个面子?”

此话一出,一众家主心里在吐血。

说的是人话吗?

要不是那些县令闹出什么把无主荒地使用权交给百姓。

把各世家家里的佃户全部带走了。

他们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吗?

“张大人真的没听说?”李宗仁眉头微皱。

张巍这才假装拍了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不过我一直以为都是传言。”

“我还以为各位家主这是为了躲避上缴赋税呢。”

众人:“……”

“那你们手里还有上缴赋税的钱粮吗?”张巍一副同情的样子问道。

各家主一同看向李宗仁。

李宗仁无奈,只能回答:“说实话,没有。”

话到这里,这场宴席的正题才开始。

张巍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说道:“没关系,这次买卖不成也无妨。”

“不如这样,陆氏商行出面,按市价八成,收购诸位手里的闲置田产。”

“付大乾银票,随时可兑。”

“你们要粮上缴赋税,也可以折算成新麦。”

“反正现在大多数百姓手里都有田地,诸位的田地闲着也是闲着。”

“把田换成钱,总比荒了好。”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死寂。

崔氏家主终于忍不住了。

猛地起身,带着怒气说道:“张掌柜,你什么意思?”

“让我们卖地?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怎么能说卖就卖?”

张巍笑意不变,说道:“崔家主稍安勿躁,我们也不强买强卖。”

“只是眼看秋赋日近,诸位手里的粮够交税吗?”

“就算今年的能交,明年呢?”

“税年年交,地年年荒。”

“过个三年五载,还要欠朝廷一屁股账。”

他顿了顿,观察众人的表情变化。

再次说道:“我这是不愿见到各位窘迫,所以才提出接盘。”

“你们不卖也可以,到时候朝廷下来查隐匿田产,抗税不缴。”

“到时候,就不是卖地的事了。”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

众人还没办法反驳。

李宗仁坐着,心里忽然一酸。

他怎么也没想到,世家有朝一日会走到这个地步。

想当年,李氏先祖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

万亩良田都是军功攒下来的。

如今,这些产业要毁了?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按市价八成,连片的良田都是这价?”

张巍点点头,说道:“连片的上等良田,还能再加两分。”

旁边的家主们看着李宗仁。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要走这一步吗?

李宗仁闭着眼睛,随后缓缓睁开。

“罢了!”

“李氏三万亩水田,一万五千亩旱地,都按这个价卖了。”

“家主,不可啊!”李氏族人大喊。

李宗仁冷眸扫过去,说道:“不卖又能如何?等着全族上下被扣上抗税的罪名吗?”

其余家主见状,也是没了办法。

李宗仁都服软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我们的地也卖了。”

张巍露出一抹微笑,再次举杯。

“多谢诸位家主配合,合作愉快!”

短短的酒局时间,二十一万亩良田尽数收归陆氏商行名下。

张巍回到春和宫复明。

陆奉正在翻看一封信。

不是别人,正是叶红缨从关外写来的信。

信里面说,关外战事紧张。

九路藩王又增加了兵力。

短时间内不能回到乾都。

还请殿下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陆奉放下信件,微微一笑,“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写信回来。”

“我还以为她真的是个冰冷的战神呢。”

就在这时,张巍走了进来。

“殿下,都办妥了。”张巍拿着一张字据。

字据上面都按着密密麻麻的手印。

“关中世家大族,共计二十一万三千亩良田。”

“全部流程走皇家钱庄的大乾银票。”

陆奉接过字据,点了点头,说道:“传令,收上来的良田,尽数登记造册,划为官田。”

“各县水利工程完工之后,全数招募无地流民耕种。”

“只收三成租子,头三年免丁税。”

张巍躬身,说道:“是,臣这就传令下去,让各县县令张榜公示。”

说完,张巍快步离开春和宫。

宋紫鸢端着茶水,走进书房。

“殿下,劳累了这些日子,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陆奉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关中世家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了。”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阁首辅王士奇手里拿着一份奏折。

匆匆走了进来。

他走到陆奉面前,躬身行礼。

“殿下,泗南县快马送来的急报。”

“还请殿下过目!”

陆奉眉头一皱,“泗南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