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坊坞堡。

像三丈高的青砖强。

墙外挖着两丈宽的壕沟。

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墙头垛口后面,崔氏的家丁持着弓箭,对准城下的队伍。

脸上满是居高临下的戏谑。

管家崔生扒着垛口,腆着肚子往下瞅。

见领头的是年轻书生。

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扯着嗓子喊道:“哪里来的酸儒!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清河崔氏的庄园!”

“速速退去,再敢聒噪,休怪我们放箭了!”

墙下的众进士皱起了眉。

区区世家管家,竟然如此猖狂。

见到朝廷的禁军竟然丝毫不惧。

史枫策马往前踱了两步。

抬手展开手里的黄皮账册。

朗声宣布道:“大乾皇家催讨司办案!”

“崔氏青松坊坞堡,隐匿良田三万亩,历年拖欠田赋、丁税、商税,折合白银共计十二万两!”

“限你等半个时辰内,开门缴齐欠款!”

“若是闭门拒缴,按抗税谋反论处!”

话音刚落,墙头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崔生发出一声冷笑,说道:“抗税谋反?就凭你一张嘴吗?”

“我们崔氏坞堡,还从没听说过谁敢来这里收税。”

“来人,让他们瞧瞧崔氏坞堡的态度!”

话音落下。

弓箭手快速搭箭拉弓。

紧接着。

城下的队伍也赶紧做出行动。

禁军副将抬手,朗声道:“强弩准备!”

一千名禁军弩兵,瞬间上弦。

弩箭对着墙头。

气势丝毫不弱。

城上的家丁们瞬间僵住。

以前用这个方法之后,收税的人自己就跑了。

今天怎么不一样了?

他们可不敢真的射杀朝廷官员。

家丁们全身开始颤抖。

催生也不敢继续下令。

他们不敢出手,城外的禁军一定会出手。

到时候命怎么没得都不知道。

在崔氏工作一个月就那点钱。

他可不想玩命。

史枫见城上的人没有诚意。

于是乎,出言吓唬他们。

“城上的人听清楚了。”

“积极配合催讨司的工作,一切都好说。”

“要不然,一切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所有家丁都看向催生。

催生愣了一下,说:“你们别看我啊。”

“你们顶住,我去禀报!”

话音落下。

崔生连滚带爬跑下去。

往坞堡内院奔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坞堡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暗青色锦缎长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众家丁。

老者年约五旬。

是青松坊坞堡的主事。

也是崔家主的亲弟弟崔史。

他站定,先是看了一眼禁军。

视线随后落在史枫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

不过是个穷酸新科进士。

崔史的头微微昂了起来,用鼻孔看人。

他拱手道:“老夫崔史,坞堡主事。”

“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官居何职?”

“带着兵马上门,可有朝廷的文书?”

崔史的话十分沉稳。

上来也不动怒。

先问相关证件。

史枫翻身下马。

他拱了拱手,回礼,说道:“在下史枫,乃本科恩科状元。”

“现为大乾皇家催讨司专员。”

“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清收崔氏历年欠缴之田赋。”

史枫对答如流。

“恩科状元?”

崔史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原来是个刚考中的寒门村夫。

连个正式品秩都没有,就敢跑到崔家的地盘上撒野?

不过,这种人最好打发。

他冷笑一声,从袖兜里摸出一张银票。

票面赫然是百两价值。

在他眼里,就没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加钱。

“史专员年纪轻轻便得太子赏识,前途无量啊。”

崔史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老夫在关中也算有些人脉,朝中六部的人,老夫都认识。”

“这催讨司是个什么衙门,老夫听都未曾听过。”

史枫抱拳,说道:“这是殿下新设的名目!”

崔史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大人今日前来,无非是想谋个好前程。”

“这银票你拿着,权当老夫请诸位军爷吃杯茶。”

“催收账上,记下崔家坞堡账目清白,并无欠缴。”

“殿下那边,老夫自会打算,少不了你的好处。”

史枫看着递到眼前的百两银票。

说实话,这个数目足够他家吃十年。

十分具有诱惑力。

换做以前的自己,或许真的会收下。

史枫往后退了半步。

抬手翻开账册。

“崔主事,大乾九年,崔家借丈量之机,隐匿良田五千亩,未入鱼鳞图册。”

“大乾十年,强占邻村民田三千亩,逼得村民流离失所。”

“大乾十一年至十三年,借前朝战乱,拒交一切田赋丁税。”

“再加上历年拖欠的商税,林林总总,折合白银十二万两。”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崔史。

丝毫不惧。

从口中清晰吐出字。

“太子殿下交代过,催讨司办事,只认账本,不认人情。”

“十二万两,一文都不能少。”

“还有,你这百两银票,暂时记为贿赂官员。”

崔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收回银票。

出言威胁道:“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夫说没有欠缴,便是没有欠缴。”

“你凭一本账册,就想敲诈我崔氏?”

“你信不信,老夫修书一封送往乾都。”

“便能让你这新科状元身败名裂,永不录用?”

这话听着十分唬人。

寻常寒门学子听见这话,早就慌了神。

史枫只是平静地合上账册。

淡淡道:“崔主事,时辰快到了。”

“在下奉旨要账,至于我这身功名。”

“倘若你以为朝廷官员大于旨意,尽管写信。”

说罢,他转身走回阵前。

朝着禁军副将微微点头。

“将军,我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有劳你们了。”

副将拔出腰间横刀,高举过头顶。

厉声喝令:“前排强弩!预备!”

顷刻间,一千张强弩同时做好准备。

只要进攻的命令下达。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发射弩箭。

到那时,城上必然血流成河。

崔史见到这一幕,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区区一个状元,竟然敢跟着崔氏对着干?

“你们敢?”

“倘若坞堡有任何闪失,你们谁能承担?”

“这里可是崔氏的地盘!”

崔史没了办法,只能用声音镇场。

然而,并没有人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