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先应允庄先生做主考,至于糊名誊录之事,待考场上再宣布。”

“免得世家知晓后,又闹出幺蛾子。”

陆奉点头称是,当夜便修了密奏。

差心腹快马送往关外行营。

往返不过数日,关外便传回旨意。

陆雄尽数准奏。

“放手去做,朕在关外镇着,乾都城里没人敢翻浪。”

第二日朝会上。

陆奉坐在东宫专属座椅上。

目光扫视殿内一众官员。

特别在世家官员身上停留了一些时间。

“孤看过诸位大臣的联名奏折。”

“孤想了一下,诸位大臣都是为了新朝恩科着想。”

“庄墨先生又是当朝大儒。”

“应当担任此次恩科主考。”

话音落下。

大殿内瞬间议论起来。

寒门出身的官员脸上浮现失落。

殿下最终还是扛不住世家的压力。

如此一来,寒门学子,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王士奇看着陆奉。

心里已经有数。

这位太子殿下,怕不是在憋个大的。

世家官员则是一脸喜色。

太子终究还是扛不住士林压力。

服软就对了。

历代朝廷,还没人真的与世家作对。

就在世家官员高兴之时。

陆奉继续开口说话:“贡院考场年久失修,规制杂乱。”

“今年考场交由皇家商行布置,也能省些公帑。”

“不知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异议?

当然没有。

反正恩科考场已经被世家掌控了。

太子想借机赚些细碎银两,合情合理。

考场布置不过是旁枝末节。

“臣等没异议!”

“臣也没异议!”

“……”

世家官员们回应倒是干脆。

陆奉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无异议,退朝。”

……

大臣们从太极殿走出。

一部分垂头丧气。

另一部分满脸春光。

“王大人,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真就向世家服软了不成?”

一个寒门官员凑到王士奇身边,低声说着。

王士奇笑了笑,说道:“别急,殿下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我们就等着看吧。”

他虽然不知道陆奉到底想做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位太子爷,可不是随便服软的主。

……

接下来的日子里。

世家门阀忙着递名单,通关系。

寒门学子则是埋头苦读。

三月初三,大乾朝首场恩科正式开考。

天还未亮,贡院外的朱雀大街便挤得水泄不通。

世家子弟乘乌木围车。

寒门子弟大多步行而至。

李氏崔氏的家主们立在街角的马车旁。

看着庄墨被一众门生簇拥着步入贡院。

个个面露得色。

“庄大儒坐镇,这恩科终究还是咱们的天下。”

李宗仁抚着胡须,一脸喜色。

“那些泥腿子,也配跳龙门?”

崔家主嗤笑一声,“太子殿下玩商贾伎俩还行,科举取士?”

“他还嫩了点,印几本破书就想翻了天。”

话音未落。

贡院前三声炮响,大门缓缓打开。

史枫排在队伍里,接受搜身后提着考篮踏入贡院。

按号牌找到考舍。

桌案上摆着陆氏商行免费配发的上等松烟墨和狼毫笔。

墙角搁着一只装着热水的铜壶。

他坐下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

“巳时整,请考官开始发放考卷!”

一个考官大喊。

铜锣声震彻贡院,考卷逐舍分发。

史枫展开卷纸,目光扫过策论题。

七成以上的题目,都在《恩科策论真题针对训练集》里出现过。

太好了!第一次考试遇上原题。

他握紧毛笔,蘸饱墨汁,下笔如有神。

所有考生都在奋笔疾书。

现场十分安静。

与此同时,贡院深处的明远楼里。

主考官庄墨端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翻着一卷古籍。

身旁几位同考官皆是世家出身。

几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神态轻松得很。

只等三场考完,便按着提前递进来的名单。

把世家子弟的卷子一一挑出,定好名次。

至于那些寒门学子,从哪来回哪去吧!

“今年的几个好苗子,都是崔李两家的子弟,文章功底都扎实。”

有人笑着开口。

“到时候点出来,也不负诸位家主所托。”

庄墨微微颔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毕竟算起来,都是自家人。

忽然,砰的一声。

明远楼的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王士奇在一队玄甲军的护卫下大步走入。

手中高高举着太子令旨。

他扫过眼前众人,厉声喝道:“太子令!众考官接令!”

庄墨等人连忙放下茶盏,齐齐跪地接令。

王士奇展开令旨,声音洪亮。

“恩科取士,国之大典,容不得半分徇私舞弊。”

“孤已奏明陛下,自今日起,本科实行糊名誊录之制。”

“所有考卷收讫,即刻弥封姓名籍贯,交由誊录院书吏以朱砂笔誊录副本。”

“诸位阅卷官,只许评阅朱笔副本,不得接触原卷。”

“违者以欺君论罪。”

“陛下已有旨意,准孤全权处置科场,敢有违者,严惩不贷!”

令旨念罢。

现场死一般的静。

所有世家考官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庄墨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惊。

几位世家考官更是面如土色。

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王大人!”一名考官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如何使得?自古取士兼看书法字迹,誊录之后千篇一律,如何辨识学子才学底蕴?”

可笑!

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才学底蕴靠的是书法字迹。

王士奇收起令旨,冷冷扫了他一眼。

“科举取士,取的是治国安邦之才,看的是策论文章之理,不是选书法家。”

“殿下的规矩已经定下,门外的禁军就是监军。”

“诸位大人,安心在楼里批阅无名朱卷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明远楼。

楼外,玄甲军立刻四下布防。

将明远楼围得铁桶一般。

彻底隔绝了楼内与外界的所有联络。

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飞出去都有罪。

楼内,一众考官僵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们谋划了数月的暗号和字迹。

在糊名誊录四个字面前,瞬间无效了。

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改卷?

正经世家官员谁改卷啊!

这都是提前预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