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人要记住，只许寒门学子购买，商贾大户，世家仆从一律禁止购买。”

“如此一来，才能防止囤货倒卖，绝不能让书香再次被权贵锁死。”

张巍立即躬身应下。

“殿下放心，臣已有应对之策，所有购书的学子，必须出示县衙开具的寒门户籍文书。”

“一人限购全套一套，每成交一份，便在文书后面盖书局专属红印。”

“终身仅限一次，彻底杜绝重复购买。”

规矩严密，才能彻底封死漏洞。

陆奉微微颔首，说道：“做的很好，连夜备货，明日准时开售。”

张巍拱了拱手，“是，太子殿下。”

次日拂晓。

乾都东市皇家总行外。

人群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无数身穿布衣的学子，冻得浑身发抖。

他们来自城郊四乡八野。

皆是贫寒出身。

他们到此，只为买到梦寐以求的圣贤书。

人群最前面的这位学子叫史枫，二更天就到这里排队。

可谓是对圣贤书的渴望达到了顶峰！

他是城外五十里一户佃农家的孩子。

家世清贫，家徒四壁。

平日里想要读书，只能去地主家帮工抵债。

与历史上那位凿壁偷光的人，颇有些相似。

昨夜听闻东宫三文钱售卖圣贤书籍。

连夜赶路，二更天便到这里。

很快。

太阳逐渐升起来。

皇家书棚准时开业。

崭新的书籍整齐陈列。

从外表上看，比世家珍藏的旧书还要精良。

管事背着双手，扫过全场学子。

朗声宣布道：“现在我宣布，皇家书籍！开售！”

话音刚落。

人群开始往前挤。

人人渴望快点买到圣贤书。

史枫往前一步，赶紧拿出乡里开具的户籍文书。

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大人，这是我的户籍文书，还请大人过目。”

管事接过户籍文书。

核验、盖章、结算。

整个流程非常快。

全套九本圣贤经书，总价二十七文。

史枫小心翼翼从衣物中摸出藏好的银票。

一张张数清，交到管事手里。

管事接过银票，喊道：“收到二十七文银票！”

几个伙计快速将一整套圣贤书，放到史枫怀里。

这一刻，史枫脸上滑落泪水。

数年来，卑微求读，如今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圣贤书了。

一切都值得了！

他后退半步，跪了下去。

面朝春和宫方向，重重叩首。

“草民史枫，谢殿下级开寒门生路！”

“谢殿下赐圣道！”

“太子殿下千岁！”

紧随其后，成千上万的寒门学子齐齐跪地。

声浪冲天，响彻云霄。

“谢殿下恩典！”

“愿殿下千秋万安！”

周围百姓见此一幕，无不动容唏嘘。

历朝历代都未曾改变的规矩。

今天终于被太子殿下破了。

太子殿下乃天下寒门学子的再生父母。

……

与此同时，街角一辆马车内。

崔氏管家崔饼端坐其中。

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感恩之声。

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世家立足千年，靠的是垄断学识。

封锁寒门晋升之路。

一旦三文钱的经书流遍天下，寒门子弟将批量崛起。

用不了几年，科举考场上，世家再无绝对优势。

一众关中门阀的根基，必将彻底崩塌。

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允许的。

崔饼眼底掠过狠厉，掀开车帘。

外面站着几个市井地痞。

这种人，最适合做脏事。

又不会暴露世家的身份。

崔饼扫视众人，开口说道：“赶紧换上布衣长衫，持文书混入队伍。”

“一人一套，尽数收拢。”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好处。”

一众地痞立刻应声。

“崔管家放心，就算是杀人越货，我们都能做。”

“更别说这种小事情了。”

“你找到我们，算是找对人了。”

崔饼不想听他们多说。

“少说话，多办事。”

不过，听了几个地痞立下保证后。

心里怎么反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疑惑时。

几个地痞已经穿好破旧儒衫。

手里拿着伪造的户籍文书。

别看这些户籍文书是伪造的。

手段却是十分高超。

官府印章仿的惟妙惟肖，外形制式毫无破绽。

就算是让寻常官吏查看，都分不清真假。

就连几个地痞差点以为自己真是寒门学子。

十几名地痞立即四散分开。

神不知鬼觉混入长长的购书队伍。

果然，几名伪装顺利蒙混过关。

购买到经书后，悄悄转交给崔氏下人。

就在众人以为真能鱼目混珠之时。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排到队伍前面。

只见他满脸横肉，戾气滔天。

就算穿上一身儒生长衫，也不像一个斯文的读书人。

只见他大步上前，双手抱在胸前，十分嚣张。

“喂！赶紧给我把书拿来，老子要一套！”

周遭温良礼让的寒门学子全是一愣。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

读圣贤书之人，竟然如此粗鄙。

坐镇书棚的主事抬眸看去。

他虽是一位退休的老干部。

但在刑部工作多年，断案无数。

一眼便能认出人的好坏。

眼前壮汉满身痞气，绝非寒窗苦读之人。

主事不语，只是平静接过对方的户籍文书。

纸面规整，印章逼真。

外行绝对看不出丝毫问题。

可对于一个刑部老人来说，简单如喝水。

他的视线落在一处。

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大乾都城的户籍文书，都有一处民间密规小字标记。

只有掌案官吏知晓。

这册户籍文书仿造只求形相似，根本不知其中规制。

现在可以确定，这是假户籍文书！

他看着手上的文书，心中冷哼。

“这些世家见到殿下普惠寒门，竟不惜动用市井无赖，伪造官府文书。”

“妄图恶意囤空所有经书。”

“手段阴狠，恶毒至极！”

老主事不动声色，抬眸看向胡茬地痞。

淡淡说道：“这位学子，这文书，真的是你的吗？”

胡茬地痞冷哼一声，说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火气还挺大。

不过，希望一会儿，你还能有这种嚣张的样子。

老主事笑了笑，说道：“没事，只要是确定是你的就行。”

“殿下说了，近日一定会有人拿着仿制的文书前来购书。”

“老夫这个问，也是为了稳妥。”

“老夫再问，你这文书，保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