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发神笛

但闻一阵悠扬的笛音从上边传来,听那笛音袅袅,如是梦里的声音。穿过悠悠岁月,将人带入了美好的往昔。

笛音旋即由缓而急,由弱而强,就见一位瘦削的白发老人凌空而下,排山倒海般的笛音笼罩住数十米范围。

笛音所过之处,眼中所见似有精灵忽闪忽现,耳中所闻似有金铁撞击。

铁笛在空中飞旋舞动,周围的空气纷纷为之颤动,那一挑、一拨、一刺,总是如此的空灵和优美,却暗含着无尽的杀气和威势。

就像一场华丽动人的舞蹈,从空中缓缓降临。

“小子,接招!”在一声暴喝声中,一支铁笛忽然急转,向相如刺来。相如完全被刚才那一招一式的笛舞惊得呆了,完全不知道老人一落地会突然将笛竿转向自己,不禁大骇。

“啊!”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迅捷势猛的一击,不禁失声惊叫,人已本能地向一旁闪去。

电光石火之间,铁笛稳稳停在了相如的鬓角边。

“你?”相如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试图安抚狂跳不止的心,“我又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白发老人收笛一捋白须,哈哈笑道,“如果我要杀你,你认为你的小命还在吗?”

“这,这……”相如一时大急,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方才若你不躲,那笛离你的脸还有三分远,你这一闪,反而差点撞在笛锋之上。”老人缓缓道,“老夫只是想来试探一下你的反应能力而已!”

“我,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试探?”相如没好气地道。

“哈哈哈,不急,不急!”老人慈祥地抚着相如的头道,“你要战胜对手,而又无法与对手拼内力,就必须先学会防身之术。你不是说,闪避是最好的防御吗?但你真的掌握到闪避的精髓了吗?”

经老人的手一抚,相如顿觉一阵亲切感传来,心头一下子从刚才老人的惊惧一击中缓了过来,忙礼貌地问道:“请问老爷爷,闪避的精髓是什么?”

“哈哈哈,小子,看来你我有缘,”老人枯枝般的大手一挥,一阵笛声又起,身子沿着悬崖几个攀援就依岩而去,“老夫就在司马府等你了。”

悬崖上几个闪烁,人与笛音就已不见。

“白发神笛!”相如惊呼一声,原来此人曾是爹爹多次欲重金聘请至府中授艺的白发神笛,但每次均被对方推托,没想到今日竟愿收相如为徒了。

“相如哥哥,你是说那老人便是名震巴郡五十年的白发神笛萧洛清?”青芦也惊喜地问道。

“嗯!”相如点点头,转而对大家道,“这次出来本想好好游玩两天,遗憾的是遇到巨蟒作祟。没办法,大家都需要回家洗洗澡,我这一身也太不成体统。我们便连夜赶回家吧!”

“好咧!”青芦青苇马上响应,遭遇巨蟒是相如的挺身而出才救了大家,相如说什么可不会再有人反对的了。

其实相如心中最大的遗憾倒不是遭遇蟒蛇,而是《司马剑谱》的得而复失。

锦屏山腰原本丛生着浓密的黄荆、棘梨、毛桃和野李等杂树野草,一直是百鸟群虫栖居之所。

但在一个月前,相如便天天在这儿习剑诵书,天边刚露鱼肚白,就可见一人影剑走龙蛇,一月后哪还有什么荆棘杂树的影子?光亮平坦,宽敞静谧,分明就是一片天然的练剑坪。

“习武之人,切忌以意气激荡心智,凡事必须做到静如止水,明白了吗?”白发神笛苍老而平和的语调依旧坚定。

“好!”相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情。

“你丹田被破,聚不起真气,就更不能使心智率意而动,否则,还未交手,你便已差人一大截。”白发神笛一字一顿道。

相如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能得到白发神笛相授,确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的敏捷度和洞察能力很不错,在同等级别的较量中胜算很大。但如果遇到武功稍高一点,凭你现在的能力,必败无疑!”老人严肃地道,“我现在就告诉你,闪避的精髓是什么?是发现对方的破绽。你要记住,任何武艺,都会有它的破绽,这世上,不存在最完美的武功,也不存在无懈可击的人。”

白发神笛拍拍手中的笛,继续道:“要看出破绽,你就必须比对手更平和,也比对手更快。对手一剑刺来,你心中所想的,不是闪避,而是先判断他剑锋的方向,就如同现在……”说着,白发神笛手中铁笛一挥,那笛如游龙出水一般,一股劲风直冲向两棵柏树之间,然后突地一偏向。

瞬息的结果是,那笛锋所指之处并无动静,却是旁边的一颗柏树从树腰断裂。

“所谓高手出招,往往会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因此,你若欲全身而退,就必须提前看透这一点。”

相如已听得入神,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凝固静止,唯有他和他的师父,唯有那颗对剑执着追求的心。

“都记住了吗?”白发神笛抚笛问道。

“啊。”相如仿佛刚从梦中醒来,连忙道,“嗯,嗯,记住了,师父。”

白发神笛微微皱了皱眉,缓缓踱步,突然,手中铁笛又一次向相如刺来。

相如一惊,脑中迅速想起刚才的那一笛,竟克制着自己的恐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听“嗖”的一声,这一次,铁笛竟在相如面前两分处停下,而笛风已吹起他双鬓的发丝。

相如不禁被吓出一声冷汗。

“哼,你口口声声说记住了,却不认真领会!”白发神笛冷冷道,“为师所言之意是让你注意敌人的每一个动作。这次我笛锋未转,你竟也一动不动地站着,倘若与人交手,此刻,你还有命在吗?”

“师父……”

“不用多说了。”白发神笛厉声道,“从今往后的三个月,我们所练的便是你的反应力,不仅仅是在每天清晨,甚至在每时每刻,为师都会对你进行试探,听清了么?”

“是!”相如猛地抬起头,白发神笛的严厉,并未使他觉得害怕,反而给了他一股动力。

从此,相如的日子便不再好过。

此后的三个月,相如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中度过。

在餐桌上,突然一只杯子或瓷碗掉了下来,在即将着地的时候,相如准确地抓在了手中。

正在房间温习课本,“咻”地一声疾响,一粒石子闪电般飞进房间,径奔脑门而来,相如星目猛瞪,在离面门三公分时轻侧脑袋,石子击在背后墙上。

练剑坪上,相如正聚精会神地习剑,“哧”地一声轻响,突然一只铁笛诡异地从地下钻上来,相如轻移脚步……

这些毫无征兆的袭击或变故,让相如无时无刻不崩紧神经,有时甚至吓得大叫起来。

这一切,虽然并不能真正伤到司马相如。但每当他测试没通过的时候,都会被白发神笛一顿痛骂和责罚。

“相如哥哥,看看这是什么?”青芦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跑进了相如书房。

每当相如失落的时候,青芦青苇两姊妹总会不失时机地出现,来安慰他。有时候,还会带着从集市上买的一些小玩意。

他也会时不时地想起柳若风,高贵而冷艳的柳若风。

他心中并不是不在乎,归还朋友的赠物这可是极为严重的事,相当于割袍断义。

当柳若风将玉佩还给他时,实际上就是在宣布,当年的友谊彻底决裂,你犬子配不上人家。

这是对相如尊严的践踏,更为痛心的是,这是逼着相如对他俩童年的彻底遗忘。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弱者,相如便更为勤奋地领悟和习练闪避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