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看苏穗娘的眼神带了些意味不明。

似有话讲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看得苏穗娘心中更加着急,“大夫,你别欲言又止啊,考虑一下病人家属着急的心理好不好?”

大夫,“……”这话说的,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考虑该怎么说而已。

“其实,每个人或重或轻都有郁结于心之症,想完全调理好几乎不可能,只是……”

“大夫,你能治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剩下的,我和夫君会慢慢给她疏导。”

不就是心理上的疾病嘛。

等把她接到家里来,她就不信自己消不了她心里剩的那点郁结。

大夫无奈一笑,“苏娘子,我从未见过对小姑子这么好的嫂子,你真善良。”

苏穗娘摸摸周牵牛的额头,还是很烫,轻声说,“那是因为她值得。”

要知道苏穗娘可是在末世摸爬滚打多年的人,谁真心对她谁佛口蛇心,她都看得清楚。

周牵牛与自己相处不多,连话也没说几句,但她的眼神和行为骗不了人。

大夫心里有了底,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心结难有药物纾解,我会辅以针灸,只求让她的身体早些好起来,其他的,等她身体好了之后就靠你们了。”

“好好好,多谢大夫。”

苏穗娘在旁辅助大夫针灸,也顺便学学技术。

前世她学的外伤处理最多,关于针灸,还真不太懂。

“大夫,我听说针灸也能止血?”

这是她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她本想学,但当时有事儿岔了,后来就没时间学了。

如今她见大夫针灸又想起来,还是想学。

“苏娘子,我要是会这门技艺,那就是军营里的首座军医了。”

苏穗娘没想到针灸止血居然还是秘术。

那若自己学会了……

不知道那本书还在空间没有,空了找找看。

治疗完周牵牛,大夫这才进屋给周望换药。

看着周望恢复不错的伤口,他十分欣慰地说,“照这个趋势,再有半个月左右,周百户就能下床走动了。”

周望素来淡淡的眼睛里涌上一丝欣喜。

从只能回家等死,到四成把握,到再休息半个月左右就能下床。

他怎么能不激动?

“多谢大夫。”他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颤抖。

大夫一笑,看向站在一边的苏穗娘,“你要谢的是你娘子,是她坚持你还有救,非要我来救你的。”

周望看向苏穗娘,正巧苏穗娘转眼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浅浅一笑。

“是,多谢娘子。”周望轻声说。

铁血男儿也有温情的时候,大夫当然不忍打扰,收拾好药箱,留下药,拿了诊金便告辞离开了。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周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地又掀眼皮看过去。

看她笑起来浅浅的酒窝,看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小精明和自信。

这样的女子,是他没有见过的。

苏穗娘垂眸,说了一句,“我就在堂屋守着牵牛,你要是有事儿就叫我。”后就出去了。

她趴在堂屋的桌上,表面看是在小憩,实则是她意识进入了空间。

她想找那本针灸的医书出来看看,可进入空间才发现里面乱得很。

地上胡乱丢着的不仅有从娘家顺的那些毛绒帽子和匣子,还有郑家那些不容易被认出来的东西。

苏穗娘大概规整了一下,发现里面居然一共有三个匣子,除去原身生母留的那个,另外两个肯定是郑母和赵禾的匣子了。

她打开那两个匣子。

一个匣子里有三十两银子,两对银耳环,两个精致的木簪。

一个匣子里有三对耳环,两个戒指,两根银簪,三根精致的木簪。

苏穗娘的脸上瞬间流露出惊喜,笑得合不拢嘴。

但笑容只有片刻,她很快就因为想起这些东西的来源而笑不出来了。

郑母之所以有这么多首饰,是她一次次跟原身说她买不起药,交不起郑阜生的束脩,求原身把首饰给她拿去变卖一些,以后有了钱就还给她。

可这么多年,她不仅没还,还自己屯了个小金库。

至于赵禾……她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这些年收成不好,粮食几乎都用来换糙米,没卖。

而原身和苏大牛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干活儿大不了能存下个十来两,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想不通她就不想了,反正来路应该不怎么光明就是了。

拿了也不用内疚。

整理好她们的东西,她才开始继续找书。

一个时辰后,苏穗娘拿着银针在自己身上扎了起来。

“原身一年四季都帮人家浆洗,手腕常年酸痛应该就是这说的什么劳伤筋脉,气血瘀滞了,该扎阳溪、外关、腕骨几处穴位,疏通腕间瘀堵、温化寒湿。”

苏穗娘照自己的病症在书上找治疗方法,还真被她给找到了。

她毫不犹豫,找准穴位便扎了下去。

片刻后,腕间传来一阵酸胀麻感,那感觉从手腕往小臂上蔓延,书上说这是得气。

苏穗娘心中欢喜,看来自己没扎错。

一炷香后,收针,那股酸麻的感觉慢慢褪去,随之褪去的还有那沉滞的痛感。

活动一下手腕,不再僵硬,效果十分明显。

她高兴不已,但书上写需要连续多日施针,再配合热敷最好。

于是她决定以后每天都给自己扎一下,不仅治病还能练练针法。

“嫂子……”一声轻轻的呼唤让苏穗娘回神。

她立刻不着痕迹把银针收入空间,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诶,小妹,你醒了,饿不饿?我煮了粥,现在正好温的,你先吃点再休息。”

苏穗娘扶她坐起来。

她身子软,苏穗娘便坐到她身后,给她依靠的同时环住她给她喂饭。

视线遮挡,所以苏穗娘没看到周牵牛那大颗大颗砸进碗里的眼泪。

大碗粥下肚,周牵牛肚子一暖,身上的不适感也缓解了很多。

苏穗娘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让她就这样靠着自己先坐一会儿。

“嫂子,麻烦你了。”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那些。”

苏穗娘双手环住她,抱着她,似哄自己的孩子一般,“你喜欢听故事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个人鱼公主……”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周牵牛,但在她眼里牵牛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生病不舒服的时候是需要人哄的。

她没带过孩子,只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听故事。

所以她就给她讲故事。

她笨拙地讲,周牵牛含泪听,渐渐地,她被吸引到故事里,与里面的主人公感同身受。

为她伤感,不平。

“公主爱王子,却把自己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犹如飞蛾扑火,勇敢但可悲。”

苏穗娘微微一怔。

她本来只想讲个故事宽慰小妹,没想还给她上了一课。

她回过神来一笑,问道,“那你怎么看待如何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