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装扮成行商,在城外分开。

周平去北门外的集市打听邬堡方向的消息,李敢进城摸查段家残存产业的动向。

卫昭自己则到了西市,找了个靠近都尉府的酒铺坐下,要了壶酒慢慢喝。

他想先看看鲁源的反应。

邬堡被端了,三十个弓弩手被放回来,鲁源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信了。

如果他和段顾有勾连,此刻多半会坐不住。

慌了手脚,就容易出错。

酒铺靠窗的位置视线极好,能看到都尉府侧门的进出。

卫昭坐了不到一个时辰,果然看到几拨人进出都尉府,脚步急得很。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后街角,一个戴斗笠的人下来,左右看了看,闪进了都尉府的小门。

卫昭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认出了那辆车。

段家的车。

段顾刚死,段家居然还有人往都尉府跑?

卫昭结了酒钱,沿着小巷绕到后街。

那辆青布马车还停在那儿,车夫坐在辕上打盹。

卫昭没过去,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等。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那戴斗笠的人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都尉府的亲兵。

三人走到马车旁,那人对车夫说了句“去城北”,然后上了车。

城北。

卫昭心中一动。

城北是渔阳的仓库区,粮仓和武库都在那一带。

马车动了,亲兵也骑上马跟在车旁。

卫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七八十步的距离。

他多年侦察兵的本能还在,跟踪这种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马车果然在城北的一处货仓前停下。

戴斗笠的人下了车,对亲兵说了几句话,两个亲兵守在了门口。

他自己进去了,过了小半炷香又出来,身后多了几个壮汉,抬着两个大木箱。

木箱很沉,看那几个壮汉的步态,少说也有几百斤。

戴斗笠的人正指挥着把木箱搬上马车,一抬头,忽然看见了站在街对面的卫昭。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卫昭动了。

他像一阵风掠过青石板街,那两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卫昭撞翻在地。

戴斗笠的人转身想跑,被卫昭从后面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扑倒在地,斗笠滚出去老远。

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面相猥琐,额头上全是汗。

“谁派你来的?”卫昭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

“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是段府的管家,叫段顺!”

“段顾都死了,你替谁跑腿?”

段顺浑身哆嗦:“是……是卫夫人!卫夫人让小的来找鲁都尉,说把武库里的军弩再调一批出来,运到城外十里亭,那边有人接应。”

卫昭目光微冷:“卫夫人?哪个卫夫人?”

“就是卫渊卫校尉的夫人,陈氏。”

卫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翻了涌。

陈氏这手伸得够长。

渔阳的武库她都敢打主意,而且是在段顾刚死之后。

这说明什么?

说明段顾在邬堡里布的局,陈氏才是背后最大的推手。

陈氏已有取死之道!

卫昭眼中厉芒一闪而过,顿时明白,这段时间的所有针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大多都是陈氏作为。

对啊,要不然这幽州还有那家跟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

又有哪家愿意调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才想方设法弄死自己?

只恨鸡鸣堡寨离蓟县太远,不然立刻杀她全族!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段顺咽了口唾沫:“银子,还有地契。鲁都尉说,段顾死了,之前说好的买卖不能断。卫夫人要的东西,让他再出一份。”

“还有多少军弩要运出去?”

“小的不知啊!小的只是跑腿的!”

卫昭抬头看了看那两个被放倒的亲兵。

他们还没爬起来,但肯定已经看到自己的脸了。

果然,其中一人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卫昭叫道:

“你是那个姓卫的军侯!你敢在渔阳城里闹事!都尉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卫昭站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那人又飞了出去。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放过我。”

他走到马车边,掀开木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还有几卷绢帛,底下是一叠地契和房契。

段顺瘫在地上,不敢动。

卫昭把地契收进怀里,木箱里的银子没动。

“回去给陈氏带句话。就说卫昭知道是她了。让她洗干净脖子,等我回幽州。”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街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鲁源带着人赶来了。

卫昭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鲁源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刀手和十几个弓箭手,兵刃出鞘,杀气腾腾。

“卫昭!你一个边军军侯,擅离驻地,在渔阳城内行凶,你可知罪?”

鲁源的声音很大,几乎整条街都听得见。

卫昭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看着鲁源:“鲁都尉这是路过?”

“放肆!本官乃渔阳都尉,你见了我还不跪地受缚!”

“我要是没记错,军侯以上边军军官,非临阵之罪,地方都尉无权拘捕。

鲁大人,你带着几十号人拿刀拿箭地冲过来,怎么,渔阳已经归你私人了?”

鲁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你杀我渔阳守军,抢我武库军器,人证物证俱在!本官拿你,天经地义!”

卫昭笑了:“人证?谁是人证?”

鲁源指了指那两个被踹翻的亲兵。那两人低着头,不敢直视卫昭的眼睛。

“他们看见你动手了。”

“那他们有没有看见我为什么动手?”

卫昭从怀里摸出几张地契,在空中甩了甩。

“段家偷运武库军械。你的亲兵跟着段家管家一起搬货,鲁都尉,你要不要解释解释?”

鲁源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脸色迟疑。

武库军械、私通段家,这些可不是小事。

若是真查起来,鲁源这个都尉怕是也扛不住。

鲁源咬了咬牙:“少废话!把他拿下!”

士兵们没动。

有几个年轻士卒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都尉,卫军侯……就是前几天阵前杀了三个鲜卑勇士的卫军侯啊。”

“是啊,我们听说他一个人守住东城,救了几千条命……”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