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外,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除去赵无恙撕心裂肺的哀嚎,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

殿外那七百多名文武百官,全都被眼前这一幕惊的呆立当场。

砍了!皇上竟真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剑砍掉了福王的胳膊!

那可是亲王!还是太后的亲骨肉!

就在前一刻,他们还认定皇上会有所顾忌,可转眼之间,那条断臂便血淋淋的落在眼前,将他们心中仅剩的侥幸彻底击碎。

疯了,这位年轻天子行事,根本不守大乾以往的规矩!

人群里,几个原本还心存幻想的严党官员双腿发软,当场尿了裤子,骚臭味很快在寒风中散开。

反应最快的户部尚书王佐,猛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上青石板,传出沉闷声响。

“陛下圣明!”

王佐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嘶吼,唯恐陈宇听不清楚。

“福王赵无恙丧心病狂,聚众谋反,提剑逼宫,实乃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陛下今日出手惩治国贼,乃是我大乾之福,更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有了王佐带头,其余官员顿时回过神来。

命都要没了,谁还顾的上严党,谁又顾的上太后!

哗啦啦一阵衣袍摩擦声响起,七百多名文官武将齐齐跪倒,磕头声接连不断。

“乱臣贼子,人人的而诛之!”

“福王谋逆,罪该万死!陛下圣明!”

“臣等誓死效忠陛下,与这等叛贼势不两立!”

爬到最前面的工部给事中刘显,伸手指向殿内不断翻滚的赵无恙,张口便骂。

“赵无恙!你这个畜生!太后娘娘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你带兵逼宫,还想谋害陛下,简直连猪狗都不如!臣恨不的生啖汝肉!”

刚才还在金銮殿上信誓旦旦,前后变化之快,实在令人惊叹。

此刻他们恨不能把心掏出来交给陈宇,只为证明自己与这场谋反绝无半个铜板的关系。

陈宇冷眼看着这群痛哭流涕、争相表忠心的朝廷栋梁。

“魏铮,周正安。”

“臣在!”

魏铮与周正安从人群中直起腰走出,他们并未同其他官员那般卑躬屈膝,眼中只有对叛臣的怒火,以及对皇帝的敬畏。

“拿笔,都记下来。”

陈宇抬手指向那几个方才骂福王骂的最凶的严党官员。

“看看刚才是谁骂的最起劲,回头带去西厂大牢,让他们当着福王的面,把这些话再骂一遍。”

那几个严党官员浑身一哆嗦,当即瘫倒在地,连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些跟随福王冲入乾元殿的王府死士与相府刺客,此时早已扔掉兵器,黑压压跪满一地。

自己的主子被一剑断臂,他们亲眼看见了,殿外大军将此处彻底包围,他们也看的一清二楚。

大势已去。

“万岁爷饶命!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真不知道是来造反啊!”

“求万岁爷开恩,求您留小人一条狗命!”

磕头声混着哭喊声,在整座大殿中回响。

陈宇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

转过头后,他把目光投向大殿深处,那里有道浑身染血的暗红色身影,正靠着太师椅勉强支撑,始终不肯倒下。

“雷化田。”

雷化田胸口的乌金软甲已经沾满血迹,左腿挨了一刀,伤口处皮肉外翻,可他仍死死咬着牙,靠那柄已经卷刃的绣春刀撑住身体。

听见陈宇唤他,雷化田猛的抬起头,苍白阴柔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却狂热的笑意。

“主子爷……奴才在。”

“还能喘气吗?”

陈宇问道。

咳出一口血水,雷化田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又把腰杆挺的笔直。

“回主子爷的话,奴才命硬,死不了!”

“只要主子爷一句话,奴才现在……现在照样能拿刀砍人!”

陈宇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步上前,在雷化田未曾受伤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样的,乾元殿你替朕守住了,你是大乾的功臣。”

猛然转身,陈宇将天子剑指向仍在地上哀嚎的福王,以及那群磕头求饶的死士。

“西厂听旨!”

“奴才听旨!”

周围还活着的几十名西厂番子齐声怒吼。

“把赵无恙和这些叛逆,全给朕押入西厂诏狱!”

陈宇的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其中杀意清楚可辨。

“拿铁链锁穿他的琵琶骨!别让他失血死了,找太医过来,先把血给他止住!”

“这群人,还有那个在城外投降的振武营副将王虎,全都给朕严加看管!”

“没有朕的手令,谁敢接近诏狱半步,杀无赦!”

雷化田咧嘴笑了起来,口中露出染血的牙齿。

“奴才遵旨!主子爷尽管放心,进了西厂诏狱,便是阎王爷来要人,也的先拿出皇上的批条!”

他挥了挥手,西厂番子立刻冲上前去。

根本不顾福王死活,两名番子掏出铁锁,强行穿过赵无恙完好的左肩,剧痛令他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毫无反抗之力的福王与几百名叛党,就这么被拖出了乾元殿。

看着雷化田带人押走福王,陈宇这才缓缓收剑入鞘。

福王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人证物证俱在,此人如今已被他牢牢掌控。

可今日晚上的事,才解决了一半。

福王只是个冲在前面的打手。

真正的主谋,还在慈宁宫,也在相府。

严嵩,严太后。

你们以为推个福王出来送死,就能把自己撇干净?

做梦!

陈宇低头理了理玄色山文甲,将上面沾染的些许灰尘拂去,随后转身面向殿外那七百多名已经吓破胆的文武百官。

紫禁城上方夜色深沉,迎面吹来的风寒冷刺骨。

“诸位爱卿,戏看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越过跪满一地的人群,陈宇的视线投向皇极殿所在的方向。

“福王谋逆,罪恶滔天,可这背后还有谁牵扯其中,又有谁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笔账,咱们的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