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灭虎妖的惊雷是本县主唤来的

“今日本就是宫宴,又不是什么朝会。没有只许满殿群臣说话,却不许朕的妹妹与外甥女说话的份。”

崇乐帝语气里已然带了不悦。

赵太后也没想到,崇乐帝偏袒明华长公主也就罢了,竟然还爱屋及乌,认可了她那个没有血缘的继女。

即便是方才攻讦昭王的朝臣,这会儿也不敢多说萧宝鸾一句不是。

他们不清楚崇乐帝对昭王的态度,还不清楚崇乐帝对明华长公主什么态度吗?

诸位皇子于崇乐帝而言,都是先君臣再父子,但明华长公主对崇乐帝而言,始终都是妹妹。

还是亏欠良多的妹妹。

晋远侯府那边,陆蕙看着殿内雍容华贵、妩媚绝美的萧宝鸾,只觉如骄阳刺目,心底的惊愕怎么也压不住。

那就是接连克死三任驸马,被成为黑寡妇的明华长公主?

她竟生得如此美艳不可方物。

陆蕙一直以为,明华长公主年岁在她之上,定然是个体态臃肿、容貌粗陋的中年妇人,顾砚安定是冲着长公主的权势才用美色攀附,实则日日恶心得要死。

可是现在陆蕙拿不准主意了。

明华长公主如此貌美,有权有势,即便接连克死三任驸马,也多得是年轻俊俏的书生愿意攀附,没道理选被人和离的顾砚安啊。

永安侯府席上,赵宛嫣的护甲已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仍不觉疼痛。

一旁的永安侯崔庭风自饮自酌,还出言嘲讽:“看来明华长公主也并非只重血缘。只不过对赵县主重血缘罢了,哈哈哈!”

“闭嘴!”

赵宛嫣咬牙怒瞪向他。

可崔庭风却丝毫不管不顾,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宛嫣心底的怨恨与野草疯长。

而在两人之间,赵家的小公子左看看右看看,都快要吓得哭出声了。

崇乐帝反驳了赵太后还不够,目光又冷冷扫过殿内群臣,冷哼:

“昭王戍守边疆,保家卫国,立下赫赫战功,窈灵县主一个小女郎尚且知晓他是英雄,而你们,坐享邺京繁华,因他而不受外敌侵扰,却对他一口一个妖孽,也不怕叫边疆将士寒了心!”

不少朝臣低下了头。

但仍有人坚持,依旧那数道惊雷和钦天监的话说事。

“陛下,自古天降异象便预示着妖孽出现啊……”

“那惊雷的确是因为妖孽而落下。”

顾令窈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再度汇聚在了她身上。

本以为这只是个仗着明华长公主宠爱而任性胡为的小女郎,这会儿受了朝臣和赵太后的训斥,便会躲在长公主身后不敢吭声。

谁也没想到她竟还敢站出来大放厥词。

上首的赵贵妃笑着问:“窈灵县主方才还说昭王不是妖孽,是英雄,怎么这会儿,就改了口径?莫不是方才被吓到了?”

赵太后冷哼,“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丫头罢了!明华,还不把人带下去,省得丢人现眼!”

崇乐帝也不由皱了皱眉,他历来最厌恶的就是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那小丫头瞧着粉雕玉琢像壁画上的龙女似的,许就是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讨得了皇妹的欢心,但如此心性,说不准又是下一个赵宛嫣,回头要与皇妹说说。

不少如安国公这般位高权重的朝臣,甚至都不屑于给顾令窈一个眼神。

一些三四品的官员和女眷们倒是议论纷纷。

“听说那窈灵县主原本是个七品官的女儿,她爹攀附上了明华长公主才升的官,难怪如此没有规矩,在宫宴上大呼小叫的。”

“是啊,瞧瞧那些真正的宗室郡主县主,谁会像她这样?”

“不说别的,便是晋远侯府的嫡长女,那般端庄清婉,便不是窈灵县主能比拟的。”

“听说这位窈灵县主一朝得势,小人做派,嚣张得很,我进宫赴宴时,就瞧见了薛大小姐被她罚跪,听说连薛世子都被她命令五城兵马司指挥抓走了。”

顾令窈却像是没听到殿内如潮水般的议论,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体会到了方才萧靖澜的心境。

并非孤立无援和悲怆苍凉,而是觉得可笑!

这些人,当真可笑!

“我何时说昭王是妖孽了?那日惊雷所落下之处,的确有妖孽,但那妖孽不是昭王,而是一头虎妖!早已在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之下化作了飞灰!”

顾令窈用了扩音的法诀,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皇极殿内,能够清晰地让每一个人听见。

崇乐帝眼底的阴霾这才散去,没说他儿子是妖孽便好。

不过那什么虎妖……

比钦天监编的还离谱,这小丫头如何一本正经地说出来的?看志怪话本看魔怔了?

崇乐帝历来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若世间当真有鬼魂,皇后和先太子当初受了如此冤屈,为何不来寻他?

换做旁的人说什么妖魔鬼怪的话,崇乐帝早就出言呵斥了,但看在顾令窈是萧宝鸾继女的份上,崇乐帝没说什么,只是想着私下让萧宝鸾管教下这个继女。

可其他人却没有崇乐帝的容忍度。

“哈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顾令窈话音落下的片刻,殿内就响起了雷鸣般的哄笑声。

就连安国公都不由嗤笑,但他自持身份,不会屈尊去呵斥一个小女郎。

安国公世子赵承允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嘲讽:“窈灵县主说得倒是神乎其神,像亲眼瞧见了似的。莫不是把茶楼说书的故事当成真事了?”

赵承允与萧折疏年岁相仿,也是赵宛嫣的堂兄,生得仪表堂堂,容色俊朗,浑身透着公侯之家累世勋贵才有的贵气和傲慢。

他是赵贵妃的亲侄子,颇受赵太后和赵贵妃的宠爱,晋王与宁王与他亦是兄弟相称,自小关系极好。

便是一些宗室王爷公主,见到他都不敢怠慢。

所以便养成了这位赵世子眼高于顶的性子。

前世薛玉瑶嫁给晋王后,因着这层关系,晋远侯府与安国公府往来甚密,顾令窈也没少见到赵承允,从未得过他的一个正眼,却没少受他傲慢地嘲讽。

赵承允对薛玉瑶十分敬重,一度钦佩赞赏于她的才华气度。

可他不知道的是,薛玉瑶的才名,都是靠顾令窈在背后充当智囊博来的。

顾令窈至今仍记得,有次薛玉瑶拿着顾令窈写的策论,惊艳四座后,得了赵承允一句“女中正一品”的夸赞。

原本也没顾令窈什么事,薛玉瑶却笑着问赵承允,她身边的顾令窈当得起女中第几品?

赵承允这才居高临下不屑地瞥了顾令窈一眼,说了句“不入流”。

当时满座邺京年少皆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如这样对她品头论足贬低的傲慢之言,数不胜数!

顾令窈这会儿听到他嘲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冷笑了声,下巴扬得比他还高,态度比他还要傲慢: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你不曾见过虎妖,便说是旁人杜撰臆想的。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本县主的确亲眼瞧见了那虎妖!”

“不仅如此,那灭杀了虎妖的数道惊雷,还是本县主亲自布阵唤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有一个想法——

窈灵县主疯了!还没喝醉就开始说胡话了!

赵承允眉头皱起,偏头朝顾令窈看去,看到的便是她昂起的下巴,惊了惊,自己下巴也不由扬起了几分,好似如此便能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你竟敢说本世子是井底之蛙?”

顾令窈没想到她说了那么多,他就听进去了一句。

“赵世子有这个自知之明便好。”

“你当自己是雷公电母吗?还布阵唤来天雷灭杀虎妖?荒谬!可笑!无稽之谈!”

赵承允显然被气得不轻,甩袖,冷斥了好几句。

顾令窈看着他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有些惊讶,没想到,高傲不可一世的赵承允,随便嘲讽他几句就能令他如此气急败坏。

这是从小到大被骂得太少了吗?

顾令窈决定弥补他的遗憾,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斜眼瞥他:

“我当然不是雷公电母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多的是如本县主这般的玄门异士,能呼风唤雨斩妖除魔,赵世子没什么见识,本县主便不与你计较了。”

自小被大儒盛赞学富五车的赵承允:“……”

他面色铁青,胸腔怒火几欲炸裂而出,但却为了世家勋贵的风度生生忍住。

“陛下面前,你也敢口放厥词!不怕被治欺君之罪吗?”

赵太后也沉着脸,看向崇乐帝:

“皇帝,你还要纵容此女妖言惑众吗?”

崇乐帝其实是很乐意看赵承允被嘲讽蔑视的,平日里就看这小子不爽,仗着赵家的势,连他的皇子都敢嘲讽。

但是,顾令窈说的话……她敢说,他都不敢听。

吹牛也不是这么能吹的啊。

“明华。”

崇乐帝一个劲地给萧宝鸾使眼色,让她把人带走,这事就这么算了。

萧宝鸾看出来他龙袍袖子底下的手势了,要换做平时,她见好就收了,但现在,她笑着扬起眉梢:

“皇兄,窈窈说的确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