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

午时刚过,大家吃饱喝足,便扬帆返航。

回去的路算不得顺风,船工得靠摇橹前行,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

但在天黑之前,也过了磨刀门水道。

听闻过了这地方,便算是回到了内河道。

内河道上时不时会有镇海司的船只经过巡逻,这一带一向太平。

秋辞盘完账,便安心在舱房里睡了过去,

后半夜,船到了石岐港码头。

大家转乘驳船。

又过了近两个时辰,天微亮的时候,终于回到熟悉的大榄港。

阿金的马车一直等在码头边,阿香也在。

两人已经等了一宿。

看到秋辞从船上下来的时候,阿香激动得差点就哭了,忙冲了过去,想要拉秋辞的手。

仿佛只有实实在在拉着小姐的手,才算是小姐真的安全归来了。

秋辞却赶紧后退了半步,道:“阿香,别碰我胳膊,有点……小伤。”

“小姐,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受伤?是不是真的碰上了海寇?”

阿香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秋辞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稍安勿躁。

刚回头,便见杨言推着李宴洲,从船上下来。

“大公子?”阿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杨言朝他们招了招手,便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推着李宴洲走了。

李宴洲倒是从头到尾没有看过秋辞一眼。

阿香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一脸疑惑:“小姐,大公子怎么也在船上?他也去了澳门?为什么呀?”

大公子不是说瞧不上这点小生意吗?怎么却亲自跟着去了?

“这事,回头再跟你解释。”

秋辞看了阿金一眼,阿金忙道:“马车准备好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小姐,先回去吧。”

……大家的确都在等着。

除了老梁和花圃的花佣们,还有附近不少花农。

这还是他们的菊花第一次出海,众人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等到秋辞回来,让老梁将余款给花农们结清之后,所有人欢天喜地,围着秋辞问了半天,之后才陆陆续续散去。

那些没有交货的花农,也急着问下次几时出货。

秋辞暂时还没定,毕竟得要和麦家船队那边对好时间。

最重要的是,二赛将近,她最近实在不得闲。

傍晚时分,总算彻底清净下来。

秋辞回了何宅。

在书房里,她将余款交给了老梁:“这些钱,你明日一早送去钱庄存着。”

“这么多!”老梁看着眼前这一整袋银子,万分震撼,“小姐,这……这都是赚的利润?”

“嗯。”秋辞点了点头:“麦二公子很仗义,帮我在揽头面前抬了价,本想将一部分分给花农,又怕下次还有什么意外需要用钱,便让你先存着。”

她倒也没有亏待花农,毕竟当初说好的收购价,比去广州交货的价格还要高。

看今日花农们脸上那些笑容,便都知道,大家心里是满意的。

这部分额外利润钱是意外之喜。

“回来的路上,我盘算过,以后出海未必都能如此顺利。”

事实上,这次就不顺利,遇上了海寇。

万幸有李宴洲的暗卫在护着众人,否则,要损失多少,也是难说。

“虽说我们每次都会交保货银,但保货银最多赔付七成,总会有预料不到的风险。

这些钱我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等年底盘账之后,可适当给花农们分些红利。

如此一来,我们有了周转的现银,也不算苛待了花农,生意才能长久做下去。”

老梁边听边点头,末了笑道:“小姐出门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呢。”

秋辞笑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是有道理的。”

和老梁将事情交代完后,秋辞伸了个懒腰,花圃的事情总算暂告一段落。

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在她回来后让阿香处理过,原来并没有伤得很深。

当时觉得剧痛难忍是因为被火焰灼过,虽然伤口不深,可灼伤的地方疼得撕心裂肺。

再养两日,该能好起来了。

她收好账本,便去了后院。

何长风至今依旧昏迷不醒。

从五年前到今日,除了尚有呼吸,再无半点反应。

他一直住在后院,但不是在秋辞的院子里,而是,在三房的院落。

这是秋辞三叔生前和三婶婶住的院子。

三叔战死之后,就只剩下三婶婶和她的贴身婢女,还有一个伺候何长风的仆人。

这些年三婶婶没什么事可做,便时常留在院子里做菊扎。

秋辞刚进门,便看到院子角落里,又多了两个人形菊扎。

扎的,都是三叔的模样。

秋辞心头掠过一抹酸楚。

三婶婶沈如意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秋辞,便笑道:

“总算回来了,阿香都担心死了,昨夜还在我这里磨了一整夜。”

“她就是胆子小。”秋辞迎了过去,“三婶婶,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动?”

“没有,一切都好。”

沈如意领着她进了门:“这两年,怕是都觉得长风醒不来了,也就再无动静了。”

“他们也是怕动静太大,反倒会露了破绽。”

等沈如意将房门推开后,秋辞走了进去。

沈如意没跟着进门,只站在门口道:

“既然你来了,就陪你大哥说说话,我去你二婶婶那里讨点冰吃。”

“嗯。”秋辞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后,才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何家长子依旧安静躺着。

他双目紧闭,因为躺了五年之久,脸庞已经十分消瘦。

却还是能看得出来,生得极为俊朗。

这些年,多亏了两位婶婶护着大哥。

若非有她们,当初她和大哥只怕也是活不成了。

没人知道,秋辞的两位婶婶,当年时常跟在自己夫君身旁,都是练武的好手。

“大哥,我昨日去澳门了,见识了不少新鲜事,咱们花圃往后,总算是多了一条销路。”

秋辞因手臂受伤暂时还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给何长风揉着手指关节。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开了口:

“大哥,我昨夜,做了一件……一件不太好的事,我知道你听了之后,一定会生气。”

她又咬了咬唇,半晌之后,才继续道:

“我昨夜……替李家大公子挡了一箭,但我知道,那一箭他本是可以自己打落的,是我故意撞歪他的鞭子……”

她垂眸,手下意识落在自己手臂伤口上。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可她的心,却还在煎熬。

“大哥一生光明磊落,定见不得我做这种算计人的肮脏事,大哥,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可我没有办法,他太谨慎,我若再不做点什么减轻他的防备之心,云娘子的秘密便要守不住了。

她这身份,若是被查到,将会有性命之忧……”

她垂眸,看着大哥的脸。

“对不起,大哥,我辜负了你多年的教导,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善良单纯的小丫头。我……”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苦涩,藏在眼底:

“我,再无法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夜,静静的。

房间里,也是寂静无声。

大哥无法开口,无法责备她,也无法安慰她。

总是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始终只有她自己,自言自语。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秋辞才睁开眼。

此时眼底,再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她轻轻握着大哥的手,笑道:“没关系,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我只要这世道,还所有人一个公理!”

夜色更沉了。

窗外,渗入一丝丝混着泥土气息的菊香。

秋辞抬手,拉过被子刚要给何长风盖上,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异动。

秋辞眸色一沉,倏地站起身,喝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