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刚蒙蒙亮。

芙蓉便从后门离开了沈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径直去了严府所在的街坊。

她没有冒失地直接上门去问。

而是在最近的一家馄饨摊上坐下。

要了一碗馄饨。

不多时,一个穿短褐的男人坐在她手边。

也要了一碗。

两人各自吃着,谁也不看谁。

待到碗底见空时,那男子才低头开口。

“你就是要入府的厨子?”

芙蓉一听,微微颔首。

“没错。”

“你的厨艺怎么样?”

对方这么问,几乎已经是明牌了。

这就是负责安排她入府的人。

芙蓉点了点头。

“跟城里的那些大厨练过,能有三口锅。”

三口锅是一个行话。

一口锅,代表她可以做各种家常菜。

两口锅,代表她可以做各地的特色菜。

三口锅那就厉害了,代表着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

只要能拿到她面前,她都能做成一桌菜,味道还绝不能差。

那人一听,眼前一亮。

“可以。那这考察厨子的三道关卡,你会过得很轻松。”

“不过,我还是得跟你提前通个气。”

那人虽然嘴上说着放心,但行为还是很严谨。

“第一关,看菜品积累。府上人多,时常要待客,翻来覆去就几套菜可不行。”

“第二关,就要考验火候和刀工,要色香味俱全。”

“过了前两关,剩下的就没几个了。”

“第三关,就是严大人亲自来面,每人做一道拿手菜呈上去,由他定夺。”

“前些日子还会由总管去定夺,这些日子严大人赋闲在家,又喜好美食。”

“所以这个环节由他亲自来把控,会更严苛。”

“这方面我就帮不上忙了,只能先把一些口味说给你听。”

那人说得很详细。

喜好什么,口味如何。

就连喜欢的几道特色菜也一一说出。

芙蓉听得很仔细,记得很认真。

待到馄饨吃完,两人的话也结束了。

她长长出了口气,撂下几个铜钱便走了。

有这些在心底,她成功的把握无疑大了几分。

不过把握归把握,这最后一关还是要赌上一赌,并不是万无一失。

那人带着她一路去到了后门。

此刻正是送菜的时候,一列马车后面跟着的都是鲜采的蔬菜。

活鱼,活虾,活鸡,甚至还有活牛。

“看什么看?”

看到芙蓉盯着活牛看,负责看门儿的家丁一声暴喝。

带芙蓉来的那个男子笑嘻嘻地凑了上去,和先前面容严肃判若两人。

“刘哥刘哥,这人是我带来的。”

家丁与他也是旧相识了,瞅着他哼了一声。

“你小子,这是又从哪儿淘来的婆姨?”

“我跟你说,你上次抵在我这儿的那个婆姨,已经被小公子收作丫鬟了。”

“我这缺人,你记得再补充一下。”

“好说好说。这个是来面试厨子的。”

“厨子?”

家丁闻言看了一眼。

就一眼,顿时吓得一个哆嗦。

“我去你娘的!”

“虽然说厨子不看脸,但你整这么个的过来,是干什么?”

“刘哥,你误会了。”

“这个是老家来的亲戚,家里发大水了,活不下去了,过来讨口饭吃。”

“你放心,虽长得不怎么样,但厨艺绝对没话说。”

那叫刘哥的家丁哼了一声。

“好说不好说,那还得咱们老爷说了算。”

“你要把他安排到别的岗位上,我还不好说。”

“但这个位置,这两天老爷可抓得严。”

“提前说好,不过就是不过。”

“你之后就算给我塞五个八个姑娘,我都说不上话。”

那男子笑着拍着他的胸脯。

“放心吧刘哥,这做饭有一套的。”

“咦,那就跟我进去吧。”

那人给芙蓉使了个眼色,芙蓉乖乖跟在后面。进了严府,家丁冷声道。

“进府后不要东张西望。”

“有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若是能面上,你就老老实实在厨房里待着。”

“要我说,你也算幸运。”

“长得这副样子,也不怕被少爷们惦记,免去一些皮肉之苦。”

“对了,你要是过了,每天晚上记得给我留点下酒菜。”

那家丁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芙蓉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低眉顺眼地应和。

“是是。”

“好了,你就在这儿排着吧。”

家丁将她带到指定位置,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两排排着长长的人,在门外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厨房的门才打开,负责此次招收的管家扫了众人一眼。

“今日是我严府选厨。”

“天南海北,凡是灶上的,都可来一试。”

“除了做饭必须好吃这一点外,还有一点极为重要的是。”

“尔等要交上牙牌,户引,我们会派人专门去核实身份。”

“核实无误,过了层层关卡,便可留下当差。”

“诸位放心,我家大人素来喜好美食,与寻常府邸不同。”

“这厨房上的俸禄要比寻常高上数倍,保证大家吃喝不愁。”

此言一出,芙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四周人都躁动起来。

她抿了抿嘴。

这一句话,怕是又要让这竞争再激烈上几分。

管家让开路,前头的人往里挤。

门口有专门的人负责收他们的牙牌和户引。

芙蓉对此倒是不慌。

他们这些人自小便受过专业的训练,身份方面刘叔早就考虑过了。

林凡之所以跟小兰提出那样的条件,也是因为刘叔所说。

他们这些卧底,每个人都有十个八个的身份。

且每一个身份都有真真实实的人去扮演,去经营。

挑不出错。

很快轮到她。

那人接过她的牙牌和户引,好奇地往她面纱里瞅。

仅是一眼,被吓了一个激灵。

“你他娘干啥呢?”

旁边的伙计见状,踹了他一脚。

“不是呀,你看她。”

被踹了一脚的家丁有些委屈,指了指芙蓉。一旁的人好奇看了一眼。

“哎呦我的妈呀,怎么长这么磕碜?”

芙蓉把头低得很低。

这种话她听多了,早就免疫了。

而且这张脸,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有时候,丑也是一种保护色。

几人的交谈引来了管家。

“让你们检查个牙牌,还能闹出动静,是真不想在府里待着了?”

几人赶忙毕恭毕敬地把来龙去脉告知。

管家瞥了一眼,虽然也被芙蓉的脸吓到了,但他表现得就淡定多了。

“反正是后厨的活,不是婢女,不用抛头露面。”

“只要饭做得好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