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肃立。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的全是紧绷的气息。

都不是瞎子。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有所耳闻。

如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就看诸位如何斗法。

今日沈千秋也罕见地当值了。

穿着一身翰林院的官服,在文武百官中显得格格不入。

腰杆子挺得笔直。

一旁的严松柏默默地看着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昨夜本是气头上的话,看沈千秋这样子,明显是当真了。

“该死。”

“陛下。”

果不其然,沈千秋迈步而出,一下子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臣有一事,请严大人践诺。”

女帝端坐上首。

昨夜之事她知晓,对于私调府兵,她恨不得把严家上下全砍了。

如今沈千秋站出来,正是一个好机会。

“严大人许诺了你什么?”

“回禀陛下,昨夜三更,严大人私调府兵,率甲士围了沈国公府。”

“以追索失窃珍宝为名,将府中翻检一空。”

沈千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颇为清晰。

“当时臣曾阻拦,严大人亲自应允,若无贼人,便于今早朝堂之中赔礼道歉。”

女帝的目光缓缓移向严松柏。

“此事可为真?”

殿中响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严松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只因臣府中有一件稀世之宝,为臣父贺寿之礼,前日失窃,这才调了府兵。”

龙椅上传来淡淡的质问。

“那你是亲眼所见?”

严松柏此刻已是进退维谷,只能现编。

“臣……臣是听到有目击者说。”

“臣心中急切,这才逾了规矩。”

沈千秋扭过头,挑眉望着他。

“敢问严大人,那宝是何时丢失的?”

“可曾有报案文书?”

“可曾用实物单子?”

“若这些都没有,大人怎得仅凭一句他人所见,便带府兵私闯府邸?”

“臣……”

沈千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步步紧逼。

“再者说了,你一个言官,哪来这么多府兵?”

“仅这一条,就比那珍宝严重得多。”

严松柏脸色发白。这是他极不愿提起的短处。

府兵是他私养的,但这路子却是搭的别处。

“陛下,这些军士是御林军的,并非臣私养府兵。”

“当时情况所迫,臣不得不联系军中好友出手相助。”

沈千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如此一来,那严大人在军中的好友,还真是够好的呀。”

满殿哗然。

“严大人,你竟然能私调军士,这可是……”

“严大人,你糊涂啊。”

嘴上说着抨击的话,心里却各怀心思。

这满殿没一个屁股是干净的,尤其是世家子弟。

调个军队没什么,但问题是,如今被捅出来。

在这个当权者面前,就看这位严大人如何圆。

要是圆不回去,他们不介意落井下石。

严松柏额头见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绝无他意,臣只是……”

“够了!”

女帝见情况差不多了,当即一声暴喝。

“谁准你调的军士?”

“臣只是向旧识相借。”

“借的?”

女帝嘴角缓缓勾起。

在这种情况下,她突然发笑,可不会让人觉得轻巧。

“围困国公府,私调府兵,搅得京都不安。”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都将头埋在地上,等待着女帝的发落。

“命你闭门思过,罚俸一年,连降三级。”

“至于赔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既说出口,那便该践行。”

严松柏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罚俸一年,他完全不在乎。

朝廷发的俸禄哪够他花销?

一天使的银子,就要抵得上他一个月的俸禄。

但是这连降三级就麻烦了。

严家现在的手能伸到御史台的就只有他一个。

被连降三级之后,能发挥的作用就少了。

世家从不养无用之子,哪怕他在族中是嫡系,也会因此逐渐边缘化。

更不要说还要向对方赔礼道歉。

可如今形势,他又不能不做。

视线如刀,此刻具象化了。

每个人投向他身上的眼神都宛如实质。

在他身上一层一层犁过。

半晌后,他起身,朝着沈千秋深深一躬。

“臣向沈学士赔礼。”

待到退朝,以往被前呼后拥的严松柏,第一次一个人灰溜溜的,宛如丧家之犬。

望着远处相伴离去的兄妹二人,眼里一片阴鸷。

“你们两个,等着吧。”

沈府后院。

雪又下了起来。

小竹正要关门,却见门外立了个人。

是个女子,戴着头巾,身上沾满泥点,风尘仆仆的。

“这位姑娘……”

“这封信是从陵水镇来的,必须要交给府上主事的人。”

一听到陵水镇三个字,小竹的脸色变了。

忙让人进门,随后冲进院里汇报。

没过多久,林凡匆匆过来。

女医解下头巾。

“是你!苏医师!”

这正是帮他和沈武安治病的那位医生。

“是镇上的护卫托我前来送信的,信里的事我也不敢多问。”

“只是他抓到的那个杀手,已经咬舌自尽了。”

林凡接过信,拆开仔细看。

杀手已审出。

他本以为这会指向苏家,乃至林家。

可看到牵扯的竟然是刑部尚书?

林凡的眉头瞬间蹙在一起。

待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应该早想到的。”

林凡一拍脑袋。

不管是福寿膏,还是苏家和林家,这些事情毕竟会涉及到刑事案件。

而这些都由刑部管着。

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一套严密的体系。

哪怕因此出了问题,有人上告,也会被压得死死的。

林凡暗叹其中牵连之广。

察觉到一旁的人望向自己的视线,赶紧把信收入袖中。

“这一路多谢你了。”

“府上备了热汤,好好歇息。”

苏皖站在原地没动。

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林凡。

“林大人,那位护卫说,这件事情和福寿膏有关。”

“若是真的,求大人一定将他们扳倒。”

“先帝在时,我的父亲和爷爷就是被这玩意一点点毁了的。”

果然,对这东西的恨。

不仅仅是后世。

凡是经历过的,都是深刻入骨。

林凡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