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着纸看了好久,终究还是放下了笔。

这信不能写。

万一真的发生了,反倒成了他人的把柄。

他来回踱步,忽地眼前一亮。

有了!

只要接驾那日他卧病在床起不了身。

陛下总不好强拉个病人来接驾吧?

而且这病最好是真的,风寒是最好的。

真真切切身体抱恙,哪怕是来医生也查不出来。

且因为风寒感染问题,陛下也不一定会亲自来见自己。

林凡打定主意,当即便动起了手。

他让杏儿备好热水,又将房间里的门窗大开。

任由冷风呼呼往里灌。

待到热气跑尽,他才磨磨蹭蹭地褪下外袍。

嘶!

一阵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林凡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缩成一团。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他给自己打气。

毕竟杀头还是生病,他掂量得清。

水彻骨的凉,林凡坐下去之后,感觉自己此生也就这样了。

光是如此还远远不够。

他鼓捣了半天,才继续有了勇气,拿起瓢从头浇到尾。

冰冷的感觉让他直接跳了起来,在木桶中来回吱哇乱叫。

这动静惊动了一旁的杏儿和小竹。

林凡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即便是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都不许进来。

“小竹,你说公子这是何必呢?”

“不知道。但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听着隔壁的声音,久久难以平静。

林凡盯着这盆冷水,已经丧失了最后的勇气。

“算了算了,这点水应该够了。”

“我就不擦身子了,直接这么躺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应该也能达到效果。”

这一回,林凡特意把被子掀开。

身上的水汽没干,冷风一吹,牙关都在打颤。

咔哒咔哒。

过了一晚,第二天一睁眼,林凡发出了惊天彻地的哀嚎。

“怎么了怎么了?”

“公子!”

小竹和杏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这是谁整的?”

林凡欲哭无泪。小竹闻言挺了挺胸膛。

“是我整的!”

“我看少爷晚上睡觉被子都不盖,怕您着凉。”

看着小竹一副您快夸夸我的模样,林凡想死的心都有了。

经此一遭,他想让自己生病的心思都打消了不少。

一上午精神不佳,就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想着脱身之法。

午后,突然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凡好奇地起身,走了出去。

前边院子里,一群人来来往往。

林凡赶忙让小竹和杏儿去询问。

小竹和杏儿在人群中穿梭半晌,匆匆跑回。

“姑爷,问清楚了,这些都是戏班子。”

“戏班子?”

杏儿在一旁接着道。

“是小姐吩咐的。年关请个戏班子进府唱戏,管家现在是带他们去侧院安置。”

“有这一回事吗?”

“有的呀!”

“当时还是您让我去找戏班子的,说是只挑贵的,不挑对的。”

“这就是全京城最贵的戏班子,一天就要一千两。”

林凡一听,肉疼得直搓牙花子。

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

这钱花的也不是他的。平了平表情,不再去过问。

之后的日子,一天天地颇为平静。

白天,林凡以管家的身份出门四处探访。

晚上回来,继续自己的装病大业。

“为什么,为什么别的时候不想生病就偏偏要生病。”

“现在想生病了,却偏偏就是不生病!”

林凡生无可恋地坐在地上,身上穿得极为单薄。

这几日,他把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个遍。

吹冷风,喝凉茶,半夜开窗。

无一例外,都没能如愿。

起先他还以为是杏儿和小竹半夜里不放心自己,特意前来查看。

特意吩咐两人晚上不许来自己的房间。

两人应声做到。

可今后几天,他彻底服了。

就是不生病!

眼瞅着迎驾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凡急得嘴边都冒出了几个痘。

侧屋内,小竹和杏儿蹲在墙角下,透过窗子偷偷打量着林凡所住的院子。

“公子这究竟是咋了?”

“不知道啊,最近几天公子心情都不是很好。”

“最近府里有什么大事吗?”

杏儿偏着头看着小竹,小竹摇头。

“年关将至,能有什么大事?”

“戏班子安置妥帖之后,就等着开演了。”

“钱也是走的府中公账,也没用公子的呀。”

“真是奇了怪了。这两天要不咱们多整点好吃的,再给准备点药膳,给少爷补补。”

“我看行!”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这一日,沈千秋找到了院子里。

她来询问林凡关于接驾的事情,瞧见他嘴边的痘,不由有些诧异。

“这么冷的天,你还上火了?”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京城别的不说,降温绝对算得上一绝。

前两天还只需要穿一层单的,这两天就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凡摸了摸自己嘴角的痘,干笑两声。

“或许是最近干粮吃多了吧。”

沈千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对自己这个夫婿,她是真看不懂。

但她聪明,知道有些事情能问,有些事情没必要问。

“回头我让人给你再送点茶来,是宫里赏的好茶,清热去火。”

“多谢夫人。”

林凡频繁回应着,心中却是忧思重重。

尤其是听到宫里的时候,他几乎条件反射似的要跳起来。

沈千秋则是继续说道。

“等陛下到访,咱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戏班子进府了,我让他们这两天都先练着,等陛下来时,热热闹闹地唱上几天,去去晦气。”

“行。”

林凡心思早就不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

沈千秋在这儿对了账,批了条子,让管家去拨银子。

同林凡交谈两句,见他心不在焉之后,便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我先走了。”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到时候千万不要生病。”

沈千秋走时说的话,让林凡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巴不得生病,可偏偏就是不生病。

迎驾的日子就在眼前。

洗冷水澡没病,不盖被子没病。

试遍了所有的法子,就连鼻子堵塞喉咙不舒服的症状都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真要去赌一把。

赌那位见了自己,能面不改色地认不出他?

这和自己前世买彩票幻想中五百万有什么区别?

林凡脸上的苦涩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