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办到第三日。

府里人手不够用。

管家便去人口市场又添了五个仆人。

午后,院里五个新人一字排开。

沈千秋一身素衣坐在廊下。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府的规矩想必管家已经说过,我再叮嘱一遍。”

“各司其职。”

“府里每个人的事都是定死的,出了岔子我只找对应的人。”

“其余不敢打听的,一个字也不打听。”

“做好自己的事情,工钱逐年递增。”

“将来老了干不动了,府里给盘缠,送你们回乡养老。”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沈府待下人从不亏待。”

五个新人齐齐应是。

沈千秋点了点头,挥手让管家领他们下去安置。

没有人注意花厅,身后一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凡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婢女身上,眯了眯眼。

此女低眉顺眼,看着比谁都老实。

可她最后听到下去时,眼里的神情没藏住。

行进间比起其他的侍女,也是脊背挺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凡垂眸记下这张脸。

与此同时。

苏顶天的马车里,苏顶天靠在车壁上,越想越气,忍不住骂道。

“妈的,沈千秋算个什么东西?”

“一介女流,竟敢当着满堂官员面前给本官扣帽子!”

严松柏靠在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直到苏顶天骂累了,他才开口。

“我觉得还是不对劲。”

“沈家的这场丧事,太过周全。”

“她不是都说了有礼部的人来。”

“不一样。”

“沈千秋做得太妥帖,甚至在和咱们对话间也是进退有度。”

“一个没了兄长失去了夫婿的妇人,如果真的没了主心骨,哪来的心思把这一切操持得如此妥帖?”

“又哪来的心思在众多官员面前为你我下套?”

“我总觉得,沈府背后还有人。”

苏顶天嗤笑一声。

“背后还有人谁那么想不开?”

“赘婿死了,沈武安也下落不明,还能有谁给她出谋划策?”

“你总不能说,沈千秋自己就是这种大才吧?”

严松柏淡淡道。

“我说不上来。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人手,趁着现在她缺人之机混了进去。”

苏顶天扭头。

“还是你法子多。”

“等探明虚实,我看她怎么装。”

“到时候,我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羞辱!”

严松柏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晦暗不明。

入夜,林凡躺在床上。

突然门被打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

一道身影缓步靠近,惊得林凡一下子坐起身来。

“沈千秋?”

林凡不由得惊出声。

沈千秋直接坐在桌子上。

不知怎的,她不想在自己院子待着。

最近演戏累到她不想见到任何人。

但是林凡偏偏除外,她就想来看看他。

“怎么了今天累到了?”

林凡反应过来,起身为她倒了杯茶。

沈千秋捧着茶,小口小口喝着,半晌才低声说道。

“新来的仆役里,那个婢女,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

沈千秋讶异道。

“她走路一步一个准,腰杆挺得笔直,不像是寻常婢女。”

“我若没猜错的话,估计是今天来的那人安排的后手。”

沈千秋虽有怀疑。

如今得到林凡的确定,心头不由一惊。

“那我们该怎么办?”

沈千秋不知怎的,竟开始问他这个她看不上的赘婿。

许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连她也一下失了分寸。

“不急。”

林凡安抚住她,眼中思索着。

“她竟然想探清楚我们两个究竟死没死。”

“那就让她看,让她看个清清楚楚,好让严松柏满意。”

林凡压低声音,在沈千秋耳边细细交代几句。

沈千秋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行,我让人去盯着。”

沈千秋应了一声,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千秋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陡然加快。

林凡不知怎的,也有同样的感觉。

两人的身影越靠越近,在即将接触的时候”

“沈千秋顿时反应了过来。

两人的手已经牵上,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沈千秋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林凡,四处乱瞥。

林凡也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茶盏,又倒了一杯。

放在嘴边,一口一口抿着。

自己这是怎么了?

“林凡,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沈千秋为了防止气氛尴尬,只能自己找话题。

“兄长已经跟我说了,是你让他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也是你在回来之后一直安抚着他。”

“以前,是我错怪你了。”

这话说出去之后,却让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林凡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

“妹夫!妹夫!”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这有些暧昧的气氛。沈武安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见到两人这副样子,突然卡住了。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是时候!”

林凡赶忙说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期盼沈武安过来。

“你说说吧,咋了?”

“没啥事,我就是找你来喝酒。”

“我今天憋屈得很。”

“好说好说,我这里正好有刚出来的仙人醉。”

林凡搬出酒坛,三人围坐。

沈千秋本想拒绝,但看沈武安一脸的期待,也便坐在一块。

仙人醉的香味飘荡而出。

另一边,小竹和杏儿起身,缓缓走进自己后院。

“杏儿姐,你怎么哭得这么真?”

小竹低声问道。

“我今天哭了好几次,都是偷偷借着去茅房的机会,砸自己两拳。”

听着小竹的话,杏儿还在一个劲地擦着眼泪。

“我不知道。”

“我就是一想到公子真的会死,我就忍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

“公子都说了,这是假的,为了引蛇出洞。”

“现在是考验咱们两个演技的时候,一定不能被他们发现破绽!”

小竹赶忙上前抱住杏儿。

杏儿重重点头,扯了个笑。

“走吧,好好休息。”

“哭了一天了,我现在有些站不稳了。”

两人离去后不久,灵堂的烛火晃动了一下。

一道身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棺材的方向。

正是刚来的新婢女。

四下张望无人之后,缓缓伸手摸向了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