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松开油门,右脚切到刹车上。

冷库大门紧闭,铁皮墙面没有灯,四周全是废旧厂房。他盯着后视镜看了五秒,把车倒出三十米,停在北侧绿化带后面。

瞳瞳说里面有人等他,还有枪油。

棚改区板房的埋伏已经验证过一次,她没说错。

秦晔拨通罗大友。

“冷库正门有人,不进去。封外围,西面围墙缺口、东面排水涵洞全堵死,三百米外设卡,只记车不拦人。”

“多久?”

“十五分钟。”

“来得及。”

罗大友挂了。秦晔熄火,开了对讲机,频道切到便衣组。

“所有车退到外围路口,冷库方圆两百米不许出现警方车辆。”

等人的时候,他给小陈回了一条消息:瞳瞳鼻血止了没有。

小陈秒回:止了,睡着了。

十二分钟后,罗大友带两组人从北面到位。王雪的技术车堵在东侧涵洞口,最后一条能走车的路封住了。

正门没有动静。

凌晨一点零七分,冷库西墙后面响了一声发动机。

白色厢式冷藏车从围墙豁口冲出来,没开灯,速度很快。便衣的车横在路中间,冷藏车猛打方向,左后轮压上路牙,车身歪了一下又稳回来。

罗大友从侧面顶上去,两台车卡在巷子里,都动不了。

驾驶位的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跳下来就跑。便衣追了不到二十米,按住了。

不是马东生,也不是孙立海。

秦晔走到冷藏车后面,车厢门虚掩着,里面制冷机还在转。

他拉开门。

车厢里放着一台冷藏箱,金属外壳,长一米五,底部带轮子。侧面贴着物流标签,发货地址写的是城西物流园B区七号仓。

箱盖没锁。秦晔掀开,里面铺着保温层,底部有一片深褐色的干涸痕迹,面积不大。技术员打开紫外灯照上去,淡蓝色荧光浮出来。

血。

箱子里没有人。

秦晔回头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厨师服胸口绣着“盛达餐饮”,和孙立海食堂的工服同款。

“叫什么。”

“方大庆。”男人脸贴着地,嘴里呛了一口土。

“谁让你来的。”

“孙哥打电话说有一车冻货要送北边仓库,让我来开。”

“几点接的电话。”

“十一点出头。”

“冻货呢。”

方大庆拧了拧脖子。“我到的时候箱子就在车上,没人跟我说里面是什么。”

罗大友蹲下翻他口袋。老款手机,一包红梅烟,一张手写地址条。上面写着:城北老冷库—北环—城西物流园B区七号仓。

字迹和秦晔家楼下那张纸条不同,但纸一样,同一种廉价打印纸。

秦晔把地址条收进证物袋。

冷库正门始终没开过。二十分钟后,特勤破门进去,空了。地面三组脚印,墙角两个矿泉水瓶,一截烟头。

等在里面的人从另一条通道撤了。

罗大友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又跑了。”

秦晔没接话。对方布了两条线,正门是诱饵,冷藏车才是真正要走的货。他没进门,堵了外围,对方就改路线,丢一个不知情的送餐员出来断后。

从他调头到冷藏车冲出来,不到十五分钟。

要么有人在监听他的通讯,要么有人实时传递他的位置。

“方大庆带回支队。冷藏箱送法医中心,箱体内壁全部取样。”

凌晨两点四十分,便衣组从公交站附近的出租屋里找到A05。

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在棚改区卖早点。她被两个人从家里带走,蒙了眼,在车上坐了四十分钟,又被扔回来。

身上没伤,手腕有新鲜扎带勒痕。

“带你走的人长什么样。”

刘姐擦着眼泪。“蒙着我的眼,什么都没看见。”

“几个人。”

“两个。一个不说话,另一个让我别动,说一会儿就放我回来。”

“说话那个什么口音。”

“本地话,但有点怪,在外面待过几年的那种。”

A05保住了。

但不是对方手软。冷藏箱里有血没有人,原计划就是把刘姐装箱运走。秦晔的围堵打乱了节奏,对方临时放人,空箱送出来引开注意力,自己从另一头撤了。

箱子里的血是谁的,等检测。

早上六点,秦晔坐在支队办公室。

方大庆的口供没什么价值。孙立海临时叫来的帮工,干了两个月,隔三差五帮忙搬冻货,不知道货是什么。

冷库提取的烟头送去做DNA,矿泉水瓶指纹还在比对。三组脚印里有一组尺码偏小,鞋底花纹和物流园快递柜前拍到的那个人一致。

秦晔翻到案卷最后一页。王雪整理的时间线上,A01到A05分布在不同区域,作案间隔从三个月缩短到两周。

频率在加快。

另一份记录更让他在意。城西物流园B区七号仓的用电量过去一个月翻了两倍,冷链设备全天运转,耗电量远超正常仓储水平。

箱子搬走了,但整套系统还在转。

这不是收尾,是在备货。

王雪敲门进来,后面跟着苏瑶。

苏瑶换了衣服,手腕上的勒痕被袖口盖住,脸上看不出昨晚被困在井下的痕迹。

她把一份报告放在秦晔桌上。

“冷藏箱内壁的血迹是两个人的混合样本,一份和张翠芳的DNA高度吻合,另一份还在比对。”

秦晔翻开。

“箱体保温层用过不止一次,最底层的残留物时间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苏瑶停了一下。

“这个箱子运过至少四个人。”

秦晔合上报告。

苏瑶没走,站在桌前。

“你昨晚一个人去的冷库。”

“带了人。”

“瞳瞳打电话提醒你之前,你打算进去。”

秦晔没回答。

苏瑶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

“你最近最好别一个人行动。”

秦晔的手停在报告封面上。

这句话瞳瞳说过,一字不差。

他抬头。苏瑶站在办公桌对面,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松着,表情很平。

不是担心,是在讲一个结论。

“你也是。”秦晔说。

苏瑶转身出门,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你女儿说我身上有龙的味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说的另一句话是对的。”

“哪句。”

“坏人碰过我,洗不掉。”

门关了。

秦晔坐在椅子里,面前摊着冷藏箱照片、方大庆口供、苏瑶的检测报告。

手机屏幕亮了。瞳瞳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三秒钟的呼吸声,然后是她的声音,很轻。

“爹爹,那个空格子有颜色了。”

小陈紧跟着发了一条文字:她用黑色蜡笔把第七个格子涂满了,涂完就睡着了。

黑色。

秦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天亮了。

日历翻到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