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马东生的厢式货车驶过城南外环，拐进断头路，停了六分钟，随后掉头回了小区。
便衣拍到他下车的照片，衣服干净，双手空着，工具包仍在车里。
罗大友把照片发给秦晔。
“没进采石场，在路边停了六分钟。”
秦晔放大地图，视线落在断头路尽头。
那里有一片拆到一半的旧厂房，三面围墙，只留一个出口，藏东西比配电房更方便。
“他在找新的藏点。”
罗大友沉默片刻，问：“配电房被动过的事，他发现了？”
“技术组没碰锁芯，地砖也复原了。”
“那他出来做什么？”
“找退路。”
凌晨两点十七分，秦晔回到家。
小陈已经离开，客厅关着灯，卧室门缝透出亮光。瞳瞳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灰兔子，眼睛睁着。
“还没睡？”
她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角。
“你骗我。”
秦晔换好拖鞋，走到床边，“哪句？”
“你说今天不出门。”
他捡起她踢到枕边的袜子，替她套上。
“临时有事。”
“你每次都有事。”
她低头绕着兔子的耳朵，秦晔把袜口整理好，又将被子拉到她腿上。
“以后出门前叫醒你。”
瞳瞳抬头确认，“真的？”
“真的。”
她伸出小指。两根手指勾住后，她才把手收回被窝。
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绕上秦晔的手腕，松松缠了半圈。
关灯后，她翻身靠着他的胳膊。
“爹爹。”
“嗯。”
“你身上有两种土。”
秦晔没有接话。
“有一种是配电房的，还有一种我没闻过。”
“睡觉。”
“那个地方比配电房远。”
秦晔替她掖好被角。瞳瞳的声音慢下来，手指仍搭在他的袖口。
第二天早上，秦晔到支队时，王雪已经将材料摆好。
左边是马东生的活动轨迹，右边是A01到A04的档案。
“A01的女儿张小敏昨晚又去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让她明天再来。”
“叫她到支队。”
“你见她？”
“让罗大友去。马东生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他，消息传进棚改区，孙立海会收手。”
王雪递来另一张表格。
“马东生过去三个月去过棚改区十一回，其中七回和孙立海食堂营业时间重合，最近一次，两人的手机在同一基站停了四十七分钟。”
秦晔把表格压在A05的复印件上。
周三动手，周五见面，中间只隔五天，目标大概率已经确定。
“查上周五的工地监控。”
十点半，罗大友在接待室见到张小敏。
她二十六岁，身形清瘦，头发扎得紧，文件袋始终压在膝盖上。
“你母亲失联多久？”
“两个月零九天。”
“最后一次见面？”
“六月十二号，她给我转了三千块，说是奖金。我妈在菜市场卖豆腐，哪来的奖金。”
张小敏打开文件袋，拿出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流水和两份报案记录。
“第二天她电话关机，我去她住处，东西都在，人没了。我去派出所三次，他们都说在查。上个月我来支队，前台让我回去等。”
罗大友接过流水。六月十二号之后，张翠芳的账户再没有交易。
“她在哪个市场摆摊？”
“东三排，卖豆腐。”
“认识刘德胜吗？”
张小敏的手压住文件袋边缘。
“认识，我妈和他的肉摊挨着，平时互相照应。”
罗大友翻到A01的照片。照片里，张翠芳站在刘德胜摊位旁，侧脸朝着过道。
拍照的人就在她面前。
“她最近提过陌生人吗？”
“五月底提过，说有个年轻人在市场转了好几天，不买东西，只盯着刘德胜那边。刘德胜说是看货的供应商。”
“长什么样？”
“瘦，戴帽子。她只看见下巴。”
张小敏辨认过马东生的证件照，没能确认。
“帽檐压得低，像不像我也说不准。”
隔壁办公室里，秦晔听完录音。
张翠芳住在城南老小区，离马东生只隔两栋楼，摆摊时间固定，每天走同一条路，独居。
这些条件足够让她成为目标。
王志强按名单行动，马东生却在生活范围内挑选猎物。技术是学来的，选择目标的方式已经变了。
王雪发来监控截图。
画面中，马东生进了棚改区工地食堂，在窗口买盒饭。孙立海从后厨出来，两人在角落坐了二十多分钟。
两人离开后，马东生绕到围墙外，从一辆白色面包车后备箱取走黑色手提袋。
车牌属于盛达生鲜配送。
盛达先后出现在刘德胜的短信和马东生的取货地点，背后的陈国栋又与孙立海相连，这条中转线已经露出轮廓。
下午三点，秦晔接瞳瞳回家。
她在后座啃苹果，吃两口便把脑袋伸到前排。
“坐回去。”
“我没看文件。”
“苹果汁已经滴到座椅上了。”
瞳瞳擦了擦下巴，屁股退回座垫，脑袋仍卡在两个座位之间。
“那个学坏人的人今天出去了吗？”
“别问。”
“罗叔叔没找你，说明他找到别的线索了。”
秦晔从后视镜看她。她抱着灰兔子，嘴边还沾着苹果汁，神态仍是三岁孩子，话却已经摸到了案子的边缘。
“回去吃饭。”
“爹爹，你紧张了。”
秦晔没有回答。
到家后，他拨通秦珩的电话。
“楼下的车有动静吗？”
“丰田没动，SUV下午出去过一次，四点回来。”
秦晔看着窗外，“A05的事别插手。”
“采购渠道查到了。福尔马林样本箱来自西南一家生物试剂公司，签收地址挂在一个民用仓库后面，仓库使用的是部队编号。”
“哪支部队？”
“十七年前撤编的单位，现归属不明，我还没往下查。”
秦晔握紧手机。
十七年前，正好与黑火卷宗归档的时间重合。
“到此为止。”
“明白。”
秦珩挂断前补了一句，“爷爷今天见了个人，让我告诉你，下周三别单独行动。”
瞳瞳也说过同样的话。
秦晔放下手机，转身看见瞳瞳趴在地上画画。
画纸中间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人，大人拿着枪，小人抱着兔子，旁边画着三条狗和一只黑鸟。
右上角涂着一团黑色，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坏人。
秦晔收走画纸。
“换一个。”
瞳瞳重新拿起彩笔，画了一碗排骨，又在旁边添了一碗。
“这碗给谁？”
“罗叔叔，他又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