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滚出去!

赵夫人皱眉,“还能怎么样?已经送回海棠春坞了。”

秦瓒转身要走。

“站住!”

赵夫人低呵一声,起身走到他身前,压低声音,“你看看自己这副模样。她用剪子刺伤你的脖子,你倒先心疼起她来了?”

秦瓒蹙眉,“母亲,我没有叫您罚她。”

赵夫人听得冷笑一声,“等你发话,她还能受罚么?你可知道,昨日她当着我和你父亲的面说了什么?她说,一定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瓒儿,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你以为我能安心?”

秦瓒下颌绷紧,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小善如今恨他,却没有想到,她在荣安堂也说了那样的话。

赵夫人继续道:“今日中秋,清嘉有了身孕,府里还要招待崔指挥使。你若是此时跑去海棠春坞,叫满府的人都看见你为了一个伤了自己的妾室同父母争执,侯府还要不要体面?”

秦瓒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重新攥紧,“她……伤得重么?”

赵夫人瞥他一眼,“府医去过了。人还清醒,也用了饭。”

这两句话并不能叫秦瓒放心。

可前厅的下人已经陆续开始布置席位,崔嵬随时可能进门,秦瓒站在原处许久,终究没有再往海棠春坞走。

他哑声道:“今日过后……别再打她了。”

赵夫人没有答应,“等她肯认错,我自然停手。”

秦瓒猛地抬眼。

赵夫人却已转身坐回上首,“先去见客。”

秦瓒咬紧牙关,到底将话忍了下去,走出前厅时,远远望见通往海棠春坞的那条回廊。

沿廊走过去,不过片刻便能见到小善。

不容秦瓒动身,身后忽而有人来报:“世子,崔指挥使的车马到了,此刻就在府门。”

秦瓒只能按下心思,收回目光,朝外院走去。

他两夜没怎么合眼,脸色本就不好,想到海棠春坞里受伤的小善,眉间更是始终压着一层阴郁。

崔嵬下车后瞟了他一眼,“秦世子今日似乎不大舒服。”

秦瓒勉强笑了笑,“不过是兵部这两日事务繁杂,没休息好罢了。”

微顿,又示意:“指挥使请。”

崔嵬不再客气。

众人进了前厅。

崔嵬同定襄侯说了几句寻常话,直到赵夫人叫人奉上新茶,才状似无意地问:“府上那位小善姑娘,今日可在?”

秦瓒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赵夫人接过话,“她病了,正在院里养着。”

崔嵬忽然侧目,“病了?”

赵夫人心下惊讶于崔指挥使的过度反应,但也不敢多嘴询问,面上笑容依旧得体,“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这两日不方便出来见客。”

崔嵬看了她一眼。

赵夫人的神色没有半点异样。

秦瓒在一旁开口:“指挥使找她有事?”

崔嵬顿了一下,“先前问她的事,还有几处不清楚。”

秦瓒顺着道:“她年纪小,许多事情自己也记不明白,指挥使若要问竹溪的旧事,可以问我。”

崔嵬端起茶盏,没有再坚持。

秦瓒心中不安,偏偏从崔嵬脸上看不出什么。

宴席办得周到,前厅灯火通明,后院却少有人走动。

赵夫人早早吩咐下去,海棠春坞的事不许传到客人耳中,底下人虽有议论,也只敢关起门来说。

崔嵬又问过一次小善的住处,管事只说她正在养伤,院门由夫人命人看守,不便打扰。

他察觉侯府对小善的事讳莫如深,反倒更加想亲眼见她一面。

只是今日府中正办家宴,他若当着满堂宾客,执意闯进后院去见秦瓒的妾室,最先受议论的仍是小善。

崔嵬暂且按下心思,打算等席散以后再设法问清楚。

日头落下时,海棠春坞里渐渐暗了。

青杏先将小善画的两只兔子收进书册,免得晚风吹走,又在院中摆了一张小桌,“等周嬷嬷回来,咱们便坐在这里分月饼。”

小善仍趴在床上,望了一眼窗外,“今日月亮会圆么?”

“中秋的月亮,自然是圆的。”

青杏走到窗边,伸手比了个圈,“这么圆。”

小善笑她,“还没升起来,你便知道了?”

“今夜便是不圆,我也说它圆,”青杏回头冲她笑,“咱们还要过节呢。”

屋里没有兔子灯,桌上也没有摆满瓜果。

可青杏把那张小桌擦了又擦,连茶盏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真要在这座被锁住的院子里,认认真真过一个中秋。

晚饭前,周嬷嬷托人传话,说前厅一时脱不开身,月饼已经替她们留好,叫青杏去厨房取。

巧莺恰好也在厨房,见青杏来了,指着另一边的蒸笼道:“宋家的客人送了几盒新做的桂花糕,少夫人说各院都分一些。你们海棠春坞也有一份,等着吧,刚热上。”

青杏原本急着回去,听说小善也有,便留了下来。

海棠春坞的守门婆子认识景安。

从前他便在后园搬运炭火与花木,今日提着一小筐银炭过来,只说是替屋里添置,守门婆子看了一眼,便放他进了院子,“东西放下就走,别在里面耽搁。”

景安低头应是,走到小善房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小善问:“谁?”

“给屋里送炭的,小的名叫景安。”

小善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皱起了眉头。

门外的人停顿片刻,推门进来,“善姨娘。”

“出去!”

小善撑着床沿,冷冷盯住他,“你上回冒充崔指挥使的人,骗青杏收下那瓶药,我还没来得及找你问清楚。谁许你进我的屋子?”

景安把炭筐搁在门边,没有往外走,“善姨娘伤成这样,还能记得那些事,倒真叫人佩服。”

小善朝院中喊:“来人!”

门外没有回应。

景安抬手掩上房门,“守门的婆子在院门口。姑娘声音这样轻,她听不见。”

小善伸手去摸枕边。

周嬷嬷已经依照秦瓒的吩咐,收走了屋中所有剪子和簪针,她的手指碰到的,只有一本压着兔子画的书。

景安见她满眼警惕,往后退了一步,“小的不碰姑娘。”

说着,迅速解开自己的衣带,将外衣与里衣扯开,丢在地上。

小善心中骤沉,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抓起枕边的书用力砸向他,“滚出去!”

书册撞上景安的肩膀,又落到地上,夹在书里的画纸散开,那只抱着月饼的兔子滑到了床脚。

几乎与此同时,房门猛地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