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容忬这波澜不惊脸,又又又再一次吃瘪的竹恙把自己气绿了。

活了三十年,被一个丫头拿捏至此,还未必是她的对手,如此窝囊,传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容忬丝毫不给脸,甚至还端起了大小姐的架子,"赶紧收拾清楚,天亮前,我要进京。"

"我可是迫不及待要见一见这素未谋面的爹爹了。"

至于这竹恙如何想弄死她,容忬都不在意。

对她抱有恶意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

天微微亮,马车驶入京城,大周的京都地势颇高,远看像是在山上筑起的城,雾起时,仿佛悬置云端。

这座城,也被称为天都。

容曜兴奋的趴在车厢窗边,两眼放光,看着头顶穿透云雾的亮橘色的太阳,"哇!好像咸鸭蛋啊!"

容忬摁住他的脑袋,与他一起凑脑袋一起望。

京城的繁华与恢宏,不是青州可比的,连城门都厚个几倍。

百姓的衣着饰物打扮得更加精细,对于商贩的管束更为严格。

要站在指定的位置摆摊,市与行之间看着密集,却错落有致,乱中有序。

空气中,还弥漫着洒扫过后,洒下清掩气味的柚子水香。

胭脂铺,成衣铺,香粉铺,花铺交织的芳香萦绕在街头。

深吸一口气,她俩这爱捯饬的女子两眼放光,生出了想下去消费念头。

竹恙不让。

道,"看院子得花许多时间,大小姐就莫在这种事上浪费。"

缰绳一拽,将马车开进了一个巷道内,卖院子的人伢衣着整齐的站在巷口。

用现代的时间来算,现在才六点半,这类生意的营业时间一般在九点以后。

这么大早就有人,竹恙都愣了一息。

这人伢咧着个大牙,笑容谄媚中带着一丝僵硬,"客官,看房啊?"

容忬一听声儿,有点耳熟。

抬手掀帘子,细看一眼。

好家伙,竟然是夜泮。

贴了两撇胡子,假得都快翘到太阳穴了。

竹恙和从寒太过困倦,连连打哈欠,压根没深想。

道,"看几处环境好的,价格合适的三进院子。"

夜泮以为容忬没认出自己,相当有信念感,冲着容忬点头哈腰,"好嘞,包客官满意,什么样的风格,什么样的价格都有,包各位老板满意。"

"这边请这边请。"

夜泮弯腰驼背,走得畏畏缩缩,伸手去牵马车的绳子,要引路。

竹恙还吓唬他,瞪了瞪。

夜泮佯装畏惧,缩缩脖子,哆哆嗦嗦的从竹恙手里接过缰绳。

竹恙这回解气了稍许,看来自己这气势并非无用,只是这女人比较邪门儿!

转念又满腹子邪火。

她凭啥如此邪门儿?

夜泮将一行人牵至一处静僻的街道,真带着容忬和安娘看了几处院子。

头两个都不满意,不是太旧,就是被旁边的高层阁楼遮了日光。

容曜看着长着绿油油青苔的青石板,小脚丫往上一踩,不仅打滑,还有点粘脚。

皱着小眉头,道:"阿姐,住在这儿裤衩子会长毛吧?"

"不好,不好。"

容忬扭头看夜泮,就想看看他费这么一圈功夫到底想干嘛,顺着容曜的话说,"还有别的吗。"

夜泮道,"有的,有的。"

"是一处新砌的院子,还无人住过呢,什么物件都没有,价钱嘛,自然按照毛屋算。"

"去看看。"容忬道。

夜泮点头,又去牵马车。

竹恙等得甚是不耐烦,几日没合眼就罢,还得陪她逛街?

他婆娘都没这个待遇!

又不好发作,生怕她说一两句能将他点着火。

冲着夜泮撒气,"动作快一些!"

夜泮信念感再一次上来,赔笑着,再度将一行人拉进另一处巷道中。

他确实没说谎,这处宅院大概是商人新建的,两旁都是崭新的府邸,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揭红布。

将马车牵进了马厩,领着他们往里走。

刚从正门踏进去。

夜泮指责那新的屋檐介绍,"这可都咱们天都数一数二的匠人造的,一砖一瓦可结实耐造,庭院中的景色,更是江南来的匠人亲手打造……"

竹恙刚随着他的手一望,下一刻,夜泮手往另一处指,"看那边!"

竹恙头一扭,脖子上剧痛,脑袋一歪,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从寒刚抽刀。

十几个黑衣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大门也合上。

这么多人埋伏在此,还没有声息,从寒便晓得打不过。

从善如流的将刀按回去,木着脸举手投降。

安娘吓着了,再次护着俩小崽子。

夜泮伸出胳膊,"这边请。"

容忬无语。

搞什么玩意儿?

反派登场都没有这种派头吧,至于么。

提着步子,跟着他绕了三道弯。

说是个三进的院子,远比容忬想象的大。

光是院子里的布景,都已然比容家大了。

夜泮似乎就是为了让她观赏,刻意绕了一圈。

停在了一块空地边。

准确来说,是一块铺满土的肥田。

田的尽头,有一茅草房,里头有两只兔子在啃草。

茅草房的西边,是棵大榕树,树下扎秋千。

而阴影处,站着一个身影。

树影斑驳在他那刀削般的下颌线上,光影交错,唯有瞳仁是微亮的。

环抱着手臂,背靠粗壮的树干。

翟青祤。

容忬翻了个白眼。

与他隔着这半亩新田,遥遥相望。

容曜揉了好几下眼睛,揉到第三下,惊喜叫到,"瞿大哥?!"

他高兴的原地跺了跺脚,像个小炮弹似的就冲了过去。

这小子的轻功已经颇有雏形,忽视地形,直直就跳到了翟青祤身边,抱住他就开始嗷嗷哭。

"啊!!!!"

"瞿大哥,你怎么诈尸了啊!!"

翟青祤被他这力道撞得腰痛,心想这小子瘦就瘦了,怎么的骨头这么硬,脑袋还这么大?

刚要开口。

容曜泪眼汪汪的抬头诉苦加告状,"瞿大哥,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啊?我等得好苦啊,我都要怨夫了啊……"

"没有你的日子我心里好苦啊,谁都欺负我们啊!!"

"你这个薄情郎负心汉呜呜呜!"

翟青祤:"……"

容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