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御医之谜

萧仁将漆盒交予心腹,转身从暗格抽出竹简。杜回的履历,沈清商三日前送来,尚未示人。

"备车,永巷。"

永巷深处,沈清商的货栈后院。她正分拣药材,见萧仁进来,手中当归搁下:"萧公子深夜讨茶,我这儿只有苦丁。"

"药童今日当值?"

"第三日。"沈清商从袖中取出帛书,"杜回,齐地入秦数年,现为御医署令。每月初三、初六、初九,必去城东济世堂。"

萧仁接过:"今日初八。"

"明日初九。"

"济世堂东家是谁?"

"三年前换了主人。"沈清商从药柜底层抽出册子,"新主人从未露面,只派账房收账。此人眉角有黑痣,三日前出城,我的人跟到函谷关,他转去了骊山。"

萧仁翻到册子末页,画像潦草,那颗黑痣却清晰。

"杜回明日若去,采买马车会''顺路''经过。"沈清商递过一枚铜牌,"令牌在手,近身不得,但药材可以动手脚。"

萧仁接过看了看,指腹摩挲纹路:"让他带样东西。"

次日,城东。

济世堂门可罗雀,老掌柜在柜后打盹。杜回穿便服进来,老掌柜睁眼,引他入后堂。

街角马车停驻,车帘一线,露出萧仁的半张脸,他问道:"他进去了?"

驾车的药童低头:"药材按公子吩咐,换了位置。"

萧仁目光落在招牌,风吹摆动,背面新漆痕迹下,他吩咐道:"绕后门。"

马车拐入暗巷,萧仁下车,铜牌叩门,两长一短。

门缝中药童的脸:"东西在灶房第三口锅下。"

灶房狭小。萧仁拆开药材包,寻常草药底下,蜡丸一枚。

捏碎,丝帛四字:"鸩酒,扶苏。"

他原想引冯去疾来灭口,不想杜回今日便要动手。

"去前堂,"萧仁对药童道,"引杜回出来,说东家在后巷等他。"

药童领命,萧仁翻后窗落入窄巷,墨渊带三名侍卫已候多时,见萧仁来了,问道:"师父,人手够了?"

"不够也得够。"萧仁将丝帛递过,"杜回今日投毒,等不到明日。冯去疾那边如何?"

"告病,未上朝。"

萧仁系紧刀鞘,昨日廷议冯去疾中气十足,今日便病?

"调虎离山。"他低声道,"他让所有人盯着他,杜回这边反而无人注意。"

话音未落,后门吱呀开了。

杜回独出,左右张望,快步向巷深处去。萧仁一挥手,墨渊带人跟上。

杜回在柴门前停下,叩门,两长一短。门开,戴玉扳指的手将他拽入。

"上。"萧仁低声下令,墨渊踹开柴门。

杜回被按倒,对面青衫中年人眉角黑痣,正是册上账房。

萧仁从杜回袖中搜出瓷瓶,拔塞,杏仁味弥漫,果然是鸩酒。

他又从账房怀中搜出密信,楚地密文。

墨渊:"师父——"

萧仁抬手,未让他说出声,反而大步走向院角水井。

桶底落叶沉着,他将密信浸湿一角,墨迹晕染,数字却愈清晰。

特殊药水,遇水方显:"冯去疾亲启。"

他转身,瓷瓶在杜回眼前晃过:"这鸩酒,往扶苏羹里下,还是往陛下那里送?"

杜回嘴唇哆嗦,萧仁将密信拍在他脸上:"或者,冯去疾现在何处?"

杜回惨笑:"萧仁,你以为抓了我,便能动冯大人?"

"哦?"

"他此刻已在章台宫。"杜回抬眼,眼中竟有怜悯,"你以为他告病是为掩护我?他要亲自动手……"

远处钟响沉闷,章台宫警钟。

萧仁起身,中计了。

冯去疾引他出宫,趁防守空虚——他下出一身冷汗:"回宫!"

他翻身上马,墨渊紧随。三名侍卫押着杜回和账房,快步跟上。

章台宫外,禁卫森严。萧仁勒马,令牌掷给校尉:"臣萧仁,求面见陛下!"

校尉验过,不动:"陛下有令,今日不见外臣。"

"冯去疾可在?"

校尉眼神一闪:"冯大人?未进宫啊。"

萧仁心头一沉,未进宫?那钟声——他猛然回头。

冯府方向,一缕青烟袅袅,有信号!

"杜回招了!"墨渊策马赶来,"冯去疾今日要见一个人,能定扶苏生死!"

"谁?"

"太后。"

华阳太后已故,陵寝在骊山。

三日前,那"账房"转去的方向,正是骊山。

萧仁调转马头,不是太后,是陵寝。

冯去疾督造多年,若在那里动了手脚——

"去廷尉署,调人封锁骊山道口!"

"那杜回?"

萧仁勒马,俯视被押着的杜回。

杜回笑意更浓,像一切尽在掌握。

萧仁策马到他面前,俯身,声音极低:"你以为冯去疾去骊山,是为毁陵寝?"杜回笑容一僵。

"你错了。"萧仁取出那枚浸湿的密信,"这封信,昨日写的。昨日我便知道,他今日必有所动。你以为的调虎离山,不过是我将计就计。"

杜回脸色惨白。

"他让你今日投毒,自己去了骊山。你猜,他为什么不带你一起?"

杜回嘴唇哆嗦。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让你活。"萧仁直起身,"押入廷尉狱。他日廷议,还需杜医令做证人。"

侍卫领命,萧仁翻身上马,望向冯府。

青烟已散,府门大开,仆役慌张跑出:"跑了!大人,冯去疾跑了!"

萧仁策马疾驰,赶到冯府,院内狼藉,书房翻乱,值钱物什一样未少。

看样子不是被劫,而是自走,并且走得从容。他看到案桌上竹简摊开,留有四字:"后会有期。"

萧仁气的一拳打在桌上,沉默片刻,他合上竹简,收入怀中。目光扫过书架角落,一本被遗忘的册子,册页翻开,冯去疾笔迹,记录三年来每一次与"齐人"的会面。

最后一页,墨迹未干:"甲子日,事毕,归。"

甲子日,正是今日。

萧仁大步出书房,翻身上马:"封锁咸阳九门,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扣下!"

墨渊领命而去。萧仁独自驻马,望向骊山方向。

夕阳金红,陵寝隐于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