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是小狗微弱的呼吸。
林穗把窗子开得大点儿，把屋里蔓延的腥腐臭散去。
“吱呀——”
门响了一声，宋凛从外面进来。
林穗探头看，没看到后面跟着大夫回来。
宋凛摇摇头，道，“今儿中元节，天黑下来，街市早关了。刚刚来看马的大夫不住在西市，晚上有宵禁，我们过不去，他来不了。”
“这可怎么办……”
林穗叹息，小心把被再次弄脏的棉布汗衫折了折，盖住脏污，让小黑豆躺在干净的地方。
她捡回这狗，就想过要治病。
若是不严重，掌柜不会这样将它扔了去。
只是没想到今日特殊，一时竟没办法，不知它能不能熬到明天去。
她用手轻轻捋了捋黑豆额头上的毛，小声道，“黑豆黑豆，你都有名字了，可要好好的。”
宋凛倒一碗水喝了，说道，“我看着像翻肠子，刚出生的狗崽子格外容易中招。只能等明日一早去看看了。”
林穗点点头。
宋凛走过来用手背顺了一下小狗的背，“我去他们屋聊聊路线，你要是怕，跟我一块儿。”
林穗看了看黑豆，心里升起对策，道，“你去吧！我想躺会儿。”
宋凛没多想，应了一声，“成，你躺着，我们聊完就回来。”
林穗送他到门口，“去吧去吧！”
宋凛觉得奇怪，今儿林穗咋这么急着赶他走呢？
“穗儿。”
林穗关门的手一顿，“咋啦？”
宋凛往屋里又看了看，总不至于有人吧？
林穗心虚，“看啥？”
宋凛怀疑人，也心虚，轻咳一声，“咳……没啥，一个人别熄灯。”
林穗乖乖应，“嗯，知道了。”
等宋凛走远了，林穗把门关上，走到桌子边，在心里默念，“系统神仙。”
系统界面打开，光屏凭空亮起。
“我想问，有没有能治小狗翻肠子的药。”
【叮~系统医药板块匹配到治疗犬细小病毒的口服药剂。建议配合止泻、补液、抗病毒药物联合用药。】
药品图片出现在眼前。
系统果然什么都有！
林穗心安定了些，有系统，就没啥可怕的！
只是那些东西就像之前用的复合肥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以帮我改换包装吗？”
【收到宿主诉求，为您准备。】
【确认兑换吗？】
“确认。”
【叮~已扣除积分320分。药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建议每隔四小时用药一次，连续三日。】
【系统为您提供用药提醒与分次给药服务。】
三包药粉和一小碗药汁出现在桌子上。
蜡纸封装，没有引人起疑的字和说明。
林穗撕开包装，把药粉一一兑进药汁里，又加一点点温水，搅匀了。
用竹片撬开黑豆的嘴，一点一点喂进去。
小狗皱着鼻子，舌头往外顶。
她耐着性子喂完了大半碗，用湿布擦了擦漏出来的药，再次摆正狗脸。
“知不知道这药多贵？好好喝，别浪费了！”她小声斥责黑豆，再次拿起竹片喂药。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穗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收也不是，藏也不是。
“你在喂它什么？”宋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更加疑惑。
林穗站直了身子，用身体挡住桌面，“我找了一些……我们自己带的药，”
“什么药？”宋凛把门关上，走过来想看。
林穗回头看了一下那些蜡纸包，希望宋凛不要看出什么端倪。
“止泻力.
0的……我想先喂着看看。”她结结巴巴。
宋凛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几日出现了太多出乎他意料的东西。
包扎手的纱布，迷晕邀月的蒙汗药，现在又是止泻利的药。
每一样都太对症了！
太巧，就会让人奇怪。
“你咋啥药都备的有？还备了啥？”
林穗听出来他言语里几分试探，说话更小心，“什么都备了点，有备无患……”
宋凛低头看了一眼狗，黑豆吃了药，躺得很安静。
他没继续问，“睡吧，我今儿在外头守夜。”
林穗一惊，“今儿中元节，咋能在外头守？”
宋凛弯腰拿起条板凳，道，“就在走廊里，不去外头。你安心睡。”
说罢，没逗留，走出门去。
然后，他把板凳就放在门外正对着的墙边：“我就在这儿坐，能看着这几间房。”
隔壁屋子搁着嫁妆箱子，虎子和金算盘睡在里头。
对面是楚晚棠的房间，再靠边是间大屋，瘦猴、小六、哑石还有孙瞎子住在一起。
宋凛一眼能看到这几间房的房门，风吹草动都看到。
林穗知道这本就是他的活儿，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宋凛这是对她起疑了吗？
可她不能问，越是问，越是欲盖弥彰。
林穗走到门前，又转回头来拿了一件外衫，“晚上风凉了，披着点儿。”
宋凛伸手接过来，“嗯，去睡吧。”
林穗心里有点没底，但不知该说什么，扶着门框看了他一眼。
宋凛已经把外袍搭在自己肩头了，靠着墙往旁边偏头看去，不与林穗对视了。
林穗咬了咬唇，轻轻把门关上了。
宋凛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回过头来盯着那门缝愣神。
当年，那个女子忽然离开，他爹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还历历在目。
他好像被自己的幻想冲昏了头脑，他好像以为只要他想，林穗就能踏踏实实地留下来。
因为她看起来很单纯，做事也踏实。
让他忘了自己一开始对林穗的印象——
雪白的，耀眼的一朵花儿，不可能甘愿开在这儿。
除了漂亮。
她聪明，有策谋。
卖菜摊饼的生意让她做出东街头一份儿，归来食肆能开门大吉也借她的头脑。
她勇敢，又果断。
面对惊马，她能冷静地选好药剂，然后把握时间精准地迷晕马匹。
她的愿望，是要一万亩良田。
他没有一万亩良田，也没有一千头牛。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抓住人，这时候才发现那不是怀中月，是杯中月。
真正的明月高悬着，只是把月光洒在了他身上罢了。
属于她的秘密，从来没有与他共享过。
走廊里有了动静，宋凛偏头看去。
“宋大哥，我有事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