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照亮了百尺井底。

也照亮了满壁蠕动的红壳毒虫。

巴掌大的石蜈蚣密密压在白垩土上。

红甲泛着油光。

百足贴壁爬动。

数不清的细腿刮过石面。

沙沙声连成一片。

苏花溪吸了口凉气。

“石蜈蚣。”

系统尖叫。

“宿主快跑!”

“这玩意儿毒性极强!”

“被咬一口会高热、抽搐、口吐白沫!”

“它们还爱钻衣领!”

苏花溪立刻按住自己的衣襟。

“谢稻,别碰井壁!”

话才出口。

井壁上那片红壳已经受了蓝焰刺激。

蜈蚣群朝两人扑来。

一条从上方弹落。

直冲苏花溪的后颈。

“拔刀。”

苏花溪去摸袖里的小钢刀。

谢稻抬臂将她往怀里压。

他的后背抵住井壁。

把她夹在自己与石壁之间。

“闭嘴。”

“别乱动。”

“它在你肩上!”

“我知道。”

谢稻手腕翻转。

柴刀往上挑去。

红壳蜈蚣被刀尖挑开。

砸进翻滚的黄雾里。

更多毒虫顺着井壁压下来。

一条缠上谢稻的靴筒。

又一条攀到他手背。

苏花溪急道:“右手!”

谢稻抬腿往井壁一蹬。

身子借力荡开。

那条蜈蚣被甩到半空。

他柴刀横扫。

刀背击中冷焰火管。

蓝焰飞溅。

火星扑上白垩土壁。

蜈蚣群炸开般往两侧退。

红壳翻滚着掉进深处。

焦臭混着黄雾往上冲。

谢稻咳了一声。

苏花溪按住他后颈。

“你中毒了。”

“还没死。”

“你别说这种话。”

“那我说什么?”

“说你会回来。”

谢稻抓着绳索。

低头看她。

蓝焰映在她面罩的镜片上。

“我会。”

他双腿再次蹬上井壁。

绳子被他放开一大截。

两人朝井底坠去。

风刮过耳侧。

苏花溪死死环住他脖颈。

谢稻用肩背护着她。

右手的柴刀不断拍开扑来的毒虫。

最后一段井壁陡得吓人。

下方露出一块平整的青石砖。

谢稻腰腹发力。

脚尖在井壁借了一下。

军靴重重落地。

砰。

尘土从砖缝里扬起。

苏花溪伏在他背上。

半晌没有动。

谢稻先抬手摸她面罩。

“还能喘?”

“能。”

“咳不咳?”

“你先管你自己。”

“我没事。”

“你的声音都哑了。”

谢稻把她从背上解下来。

苏花溪双腿发软。

才落地,便扶住他肩膀。

谢稻托住她腰侧。

“站稳。”

“地上有东西。”

“什么?”

苏花溪举起另一根冷焰火。

蓝光铺开。

井底没有水。

这里只有一片干硬的白垩土。

白土尽头,嵌着半扇青铜巨门。

门高近两丈。

门边被白垩土封得严实。

门面刻满交缠的云纹。

铜锈覆盖了大半。

门缝里却有细细的风往外送。

苏花溪从袖中摸出铜尺钥。

钥匙上的血早已干透。

她往前走了两步。

谢稻一把扣住她手腕。

“先别碰。”

“锁孔在那儿。”

“我看见了。”

“钥匙能开。”

“能开,也未必该开。”

“里头有风。”

“也可能有毒。”

苏花溪转过身。

“谢稻。”

“嗯。”

“你刚才替我挡了毒雾。”

“现在又不让我开门。”

“那你下井做什么?”

谢稻没松手。

掌心压在她腕骨上。

“来带你回去。”

“门不查了?”

“命比门重要。”

苏花溪抬起铜尺钥。

钥齿对准门上的锁孔。

“我的命也比这门重要。”

“可门后头的东西。”

“能让乙三场所有人活下去。”

谢稻看着她。

手指在她腕上停了片刻。

他最终松开了。

“我开。”

“钥匙在我手里。”

“你递给我。”

“谢长工。”

“嗯。”

“你是不是怕我累?”

“我怕你倒。”

“我没倒。”

“方才是谁挂我背上?”

“那是系统扣我体力。”

“它最好别让我见着。”

“你还能揍统子?”

“先揍你。”

苏花溪将铜尺钥塞进他手里。

谢稻握住钥匙。

铜尺钥贴上锁孔。

严丝合缝。

青铜门里,忽然传出三声闷响。

咚。

咚。

咚。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门后,用骨头敲门。

咚。

咚。

咚。

青铜门后,那东西还在敲。

苏花溪背贴着白垩土,呼吸压得极轻。

谢稻握着铜尺钥,没有回头。

“站我后面。”

“门都没开,你先别逞能。”

“我逞什么能?”

“你右手伤着,还要拿钥匙开锁。”

谢稻把钥匙递回来。

“那你开。”

苏花溪看着他掌上渗出的血。

白布泡过井水,边缘发黄。

“你少激我。”

“不是激。”

谢稻抬起下巴,点了点锁孔。

“你腿软。”

“我腿是暂时借不出力。”

“那便站着指挥。”

苏花溪扶住门边,慢慢从他背上滑下来。

双脚踩上白垩土时,膝盖发虚。

谢稻伸手托住她手肘。

“别硬撑。”

“我没硬撑。”

“你脚在抖。”

“是这地太滑。”

“白土是干的。”

苏花溪抬眼瞪他。

谢稻没松手。

他的掌心隔着湿衣,稳稳托着她。

“说。”

“钥匙上有三道倒卡扣。”

苏花溪抬起手,点在铜尺钥上。

“插到底后,先往左转半寸。”

“再往右死压。”

“压不动也不能回力。”

谢稻看着钥齿。

“回力会怎样?”

“三道卡扣会咬死。”

“钥匙断在里头。”

“门也就彻底废了。”

“你确定?”

“我不确定会下来?”

谢稻低头看她。

“你做事倒是有理。”

“谢长工,少贫。”

“先把锁孔清出来。”

锁孔被白垩土封了百年。

土层结得发硬。

连铜锈都被压进缝里。

谢稻从她袖中抽出那枚薄刀片。

刀刃贴上锁孔外沿。

苏花溪抬手要拿。

“你认得锁,我来。”

“你手伤了。”

“左手没废。”

“那也别糟践我的刀。”

谢稻把刀片举高半寸。

“你的?”

“我开出来的,就是我的。”

“嗯。”

“现在借我用。”

他答得自然。

苏花溪看着他,没再抢。

谢稻半蹲在门前。

冷焰火插在裂开的石缝里。

蓝光映过他半张脸。

他用刀尖一点点刮开锁孔。

动作慢,手却极稳。

白垩土簌簌掉落。

苏花溪站在旁边报位置。

“左边再深半分。”

“这里?”

“对。”

“底下还有铜锈。”

“别往里捅。”

“怕伤着卡扣?”

“怕你把钥匙孔戳成猪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