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腕子。

她袖中那副面罩掉出来半截。

谢稻低头看见了。

他没问从哪来的。

先抬手探她额头。

掌心贴上去。

苏花溪偏开脸。

“没发热。”

“是体力被抽了。”

谢稻的手没收回。

“你又拿什么换了?”

“几只蟹。”

“几只蟹能换成这样?”

“蟹大。”

“有四斤半。”

“苏花溪。”

“嗯。”

“你再胡扯。”

“我把你绑回屋里。”

苏花溪喘了口气。

她把面罩拍到他胸前。

“戴上。”

谢稻低头。

兽皮面罩砸在他的衣襟上。

“下头有毒沼气。”

“别浪费我拿命换来的东西。”

谢稻攥住那副面罩。

“谁准你拿命换了?”

“我没拿命。”

“你方才差点栽进井里。”

“那是腿软。”

“腿软还敢站井沿?”

“我站得住。”

她要撑着起身。

谢稻按住她肩头。

“坐着。”

“井下有东西。”

“我得画个下井图。”

“明日再画。”

“明日它若爬出来呢?”

“我杀。”

“你下去后呢?”

“我杀。”

“你杀得过毒气?”

谢稻没接话。

苏花溪抬眼看他。

“谢长工。”

“这是工具。”

“不是摆设。”

“你用它。”

“把路探明白。”

谢稻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

他指腹擦过她鬓边的泥。

动作放得很轻。

“你呢?”

“我在上面拉绳。”

“你现在连油灯都快拿不稳。”

“我能。”

“睡你的。”

谢稻把防毒面罩放到她膝上。

“接下来的事,我来。”

苏花溪抿住唇。

“钥匙在我手里。”

“丙字门也只有我看得懂。”

“那就跟着我。”

谢稻起身。

苏花溪仰头看他。

“你要带我下去?”

“嗯。”

“我现在是累。”

“不是废了。”

“差不多。”

“谢稻!”

“有力气骂人。”

“说明死不了。”

他俯身拉她。

苏花溪刚站稳,脚下又发虚。

谢稻干脆把她拦腰抱起。

罗婆子连忙捂住眼。

葛二扭过头,又忍不住偷看。

苏花溪抓住谢稻衣领。

“放我下来。”

“你衣服湿。”

“我也湿。”

“你背上的伤刚好。”

“那伤在背上。”

“又没长在手上。”

“你手也伤了。”

“你话太多。”

谢稻将她放到老槐树旁。

他拆开一副面罩。

先扣到苏花溪脸上。

兽皮贴住她两颊。

他绕到她耳后,替她收紧系带。

苏花溪抬手要挡。

“这是给你的。”

“我有另一副。”

“你先戴。”

“你睡着了会乱扯。”

“我不会。”

“你刚才还想下井。”

“那是正事。”

“现在也是正事。”

谢稻系好最后一个结。

他退开半步。

苏花溪隔着透明片瞪他。

谢稻拿起另一副戴上。

黑炭夹层遮住他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压着火气的眼。

系统在苏花溪脑中嘀咕。

“这男人倒是会用。”

“面罩系带扣反了半寸。”

“宿主提醒他。”

苏花溪动了动手指。

“谢稻。”

“嗯。”

“左边的带子。”

“往下压些。”

谢稻抬手调整。

“这样?”

“再紧半寸。”

“你这东西怎么戴?”

“我教你。”

谢稻低下头。

苏花溪伸手去碰他耳后的系带。

她的手没什么力。

指腹蹭过他耳廓。

谢稻停在那里。

苏花溪把带子压平。

“好了。”

谢稻喉结滚了一下。

“手收回去。”

“哦。”

“不是凶你。”

“那你凶谁?”

“凶这井。”

井下又响了一声。

叮。

这回带着喘息。

葛二抱住罗婆子的胳膊。

“谢爷。”

“那底下的东西要上来了。”

谢稻转身走到井口。

他把一根冷焰火塞进腰封。

另一根塞入苏花溪袖里。

“拿稳。”

苏花溪问。

“我若昏过去呢?”

“那就别拿。”

“你背着我。”

“还得抓绳。”

“怎么拿火?”

“我有手。”

“你只有两只。”

“够用。”

他从槐树上取下主绳。

麻绳绕过腰腹。

又在树根处打了两个死结。

苏花溪看着他手上的白布。

红色从布边洇出来。

“你的手。”

谢稻把绳结收紧。

“回来再包。”

“你每回都这么说。”

“我哪回没回来?”

苏花溪没答。

谢稻走到她面前,背过身。

“上来。”

“我能自己走。”

“井壁湿。”

“我不带你,你会掉。”

“我绑在你背上。”

“你翻身怎么办?”

“我不翻。”

“下面有活物。”

“那更该带着你。”

苏花溪皱起眉。

“这是什么道理?”

谢稻扯过麻绳。

“留你在上头。”

“我更不放心。”

“葛二和婆婆都在。”

“他们挡不住一条狗。”

“何况井里不知是人是鬼。”

苏花溪看着他宽阔的背。

“谢稻。”

“嗯。”

“你这是带累赘。”

“你是带路的。”

“少给自己添名头。”

“那我若拖你下去。”

“我认。”

他说完,反手扣住她膝弯。

苏花溪被他带到背上。

她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谢稻的耳后擦过她掌心。

他呼吸乱了半拍。

麻绳绕过她腰侧。

又绕过他的肩背。

一圈一圈扣死。

苏花溪低头看着绳结。

“绑这么紧做什么?”

“防你跳。”

“我又不是鱼。”

“你比鱼难抓。”

“谢长工。”

“嗯。”

“你若把我勒坏了。”

“下月的田全归你翻。”

“好。”

“猪圈也归你搭。”

“好。”

“还有洗衣裳。”

“都归我。”

苏花溪隔着面罩笑了下。

“你答得倒快。”

谢稻握住藤索。

“抓好。”

“你右手不能使力。”

“左手够用。”

“你别逞强。”

“你少睡。”

“我若没醒呢?”

“我把你叫醒。”

“怎么叫?”

“掐你脸。”

“你敢。”

“那你就醒着。”

井下铁片拖地的声响逼近井壁。

谢稻踩上湿滑的井沿。

他单臂抓住藤索。

另一只手护在苏花溪腿侧。

苏花溪伏在他背上。

隔着面罩,她闻到他衣领上的海水味。

“谢稻。”

“嗯。”

“回来以后。”

“你得让我把井口加固。”

“回来以后。”

“你想砌城墙都行。”

谢稻纵身一跃。

两人朝着深不见底的百年盐根坠下。

谢稻纵身跃下。

井口的那点月光,被井壁一寸寸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