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打开城门之举,也是遭到了师爷和很多将领的反对的。
蛮子虽然死伤近半,但战力依旧很强,还远没到落水狗的程度。
此时开门,蛮子必然不顾一切地疯狂抢攻,虽然此时以双方战力对比,云边城已经占据优势。
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呢?万一云边失守,那前面积攒的功劳一把全输光了。
哪怕最后万仞山能重新夺回云边城,甚至收复整个北境,这曾丢失云边的罪名,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对于朝廷来说,云边城是北境最后的底线。云边城在,哪怕北境遍地尸山血海,朝廷依旧安全。
云边城有失,就意味着北蛮的铁骑随时可能冲进京城,这绝对不允许!
但万仞山指了指外面:“我就是为了让蛮子看到希望,回过头来攻击云边城!
这是我和李虚商量好的,当援兵赶到,蛮子撤兵之时,云边必须出兵。
否则以这两城的兵力,就算弓箭占优,也只能周旋一时,最后一定会被蛮子给冲散杀光。
何况,我不开门,他们冲杀一阵后就撤退了,最多算是挫败了敌人的进攻。
我费这么大劲,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他们打完就跑吗?”
师爷低声道:“李虚聪明,吕栾奸诈,他们自有脱身之术。
蛮子已经死伤过半,就算两个副城的兵马死伤一半,这次也是可以报大捷的功劳了。”
万仞山摇摇头:“老牛,李虚说得对。固守只会让蛮子越来越张狂。
他们这次吃了天狼弓的大亏,回去必然会仔细研究破虏弓,修补缺陷。
破虏弓不会永远是我们的优势,最后一定会成为双方都有的东西。
李虚骗他们毁了两万把角弓,就是为了拖延他们卷土重来的时间。
北蛮骁勇善战,唯一弱点就是人口远远比不上大宁。
我们今天杀得越多,他们卷土重来需要的时间就越长!
大宁如今暗流涌动,咱们需要更长的安稳时间来解决别的事儿!”
不出万仞山所料,呼鲁弟汗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必败之局中抓到了一把好牌,立刻把所有筹码都压了上去。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干一干,弟汗变大汗!
蛮子骑兵全军回转,集结起来,完全无视了斜后方的两股援兵,孤注一掷,猛冲云边守军!
万仞山这次没有一马当先,而是在城头观战,相比鼓舞士气,这时候他必须掌控全局。
云边城的骑兵和蛮子的骑兵在城外盘旋厮杀,步兵随后涌上,以长枪克制陷入混战,降低了速度的蛮子骑兵。
一千破虏弓手分成两部,一半骑马出城,跑到外围,和两股援军一起远距离狙杀。
另一半则站在城楼上,凡是有在混战中靠近城门的,一律狙杀。
李虚、吕栾带着各自的破虏弓手在外围盘旋,杨德胜、曹德带着剩下的军队从后方追杀蛮子。
三股大宁边军,将蛮子骑兵围在云边城前面,展开了一场数十年来最惨烈的厮杀。
这一战从过午一直打到黄昏时分,蛮子几次冲到城门前,都被守军和箭雨顶住了。
后来呼鲁弟汗终于承认了失败,命令全军突围,但此时大宁边军占了上风,死死纠缠不可能罢手。
关键时刻萨尔玛一声长啸,犹如野马群在野外遇到狼群时,头马发出的战斗命令。
一瞬间,蛮子们的战马爆发了巨大的战力,不用骑兵操控,奋力前冲。
它们不顾地形的坑坑洼洼,拼命提速,用自己的身体去冲撞大宁的步兵甚至骑兵。
它们用嘴咬,用蹄子踢,把一切同群的马之外的人和马都看作狼群,疯狂反击。
老实巴交的大宁战马何时见过这等暴躁的同类,就像老师学生看见了校霸一样,难以匹敌。
一瞬间,北蛮的骑兵队伍战力陡增,硬生生地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围而出。
格尔拼命催马,跟在萨尔玛身边:“万夫长,如此神技,何以刚才攻城时不用?”
萨尔玛冷哼一声:“这啸声唤起它们心中的恐惧和本能,是让它们拼命逃跑的。
攻城时需要的是纪律,像这样混乱的打法,只能用来逃命!”
万仞山挥舞令旗,命令全军追杀。大宁的兵马呼喊着从后面追上来。
坑洼破烂的土地,让北蛮人逃跑也变得艰难起来,难以拉开速度差。
这足以让大宁骑兵能咬紧一定的距离,用破虏弓持续追杀。
呼鲁弟汗脸色铁青:“萨尔玛,让马群加快速度,同时把那些失去了勇士的空马也都带走。
不能留给宁狗!他们虽然不敢骑,但他们会用它们拉车,甚至还会吃掉它们!”
萨尔玛再次长嘶,这次的声音和二十哨大战那次一样,马群瞬间变得更加激昂。
就连失去了蛮子骑兵,在战场上彷徨的蛮子骏马,都瞬间长嘶,追随着蛮子大队离去。
攻城时蛮子死了太多,但攻城不用马,因此战场上的空马太多了。
万仞山站在城头远远看去,剩余不到一万蛮子骑兵,带着一万多的空马飞驰而去。
那场面不想是打仗逃跑,倒像是一大群牧马人,放牧一大群马回家一样。
大宁兵马仍然在追杀,谁也没有注意到,李虚让人把那些大车上的马都放开了。
拉了老多天大车,当了好多天牛马的马,之前听到头马的长嘶,早已按捺不住,拼命踢踏。
想不到老板开恩,解开了枷锁,顿时喜出望外,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云边城中也放出了几百匹北蛮骏马,同样让它们自由地回到了蛮子的马群里。
蛮子此战死了两万多人,死了上万匹战马。
因此他们谁也不可能注意到,萨尔玛带回去的空马群里,有几百匹是大宁留学归来的……
蛮子一路败退,一路奔跑,后来跑到镇北城时,其实追兵已经都是骑兵了,步兵早就跟不上了。
但他们依旧不敢回头,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平北城,格尔带部分残兵入城死守。
而呼鲁弟汗和萨尔马压根就没入城,带着剩下的人马,一直往草原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