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方才脸都白了。”
“你现在的脸也很白。”
“我只是累的。”
“我也是累的。”
两个人在这种时候争论谁的脸更白,实在有些奇怪。
沈念又坚持走了几步,终于将人放下,“那我们慢一点。”
萧云礼点头,他重新握住沈念的手。
两个人沿着宫墙往前,竹林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就在这时,一队巡守侍卫忽然从前方回廊经过。沈念立刻拉着萧云礼躲进竹林。枯竹叶铺了满地。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细碎声响。
“那边有人!”火把迅速朝他们靠近。
沈念脸色一变,“跑!”
他们顾不上隐藏,转身便朝竹林深处跑去。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萧云礼被一截横生竹根绊住,重重摔在地上。握在手中的木哨也滚进落叶,
“六殿下!”
沈念回头扶他,萧云礼的膝盖已经磕破,却没有喊疼,只慌忙摸索着寻找那只木哨,“别找了。”
“可是那是你送我的。”
脚步声已经到了竹林外,沈念咬了咬牙,蹲下身替他扒开落叶。那只木哨终于露了出来。
萧云礼将它攥进手里,“找到了。”
“快走。”两个人刚刚跑出竹林,身后的侍卫便追了上来。
一支箭从暗处射出,擦过沈念耳边,钉在前方宫墙上。
萧云礼吓得停住脚步。沈念拉着他拐过墙角。
前面却出现两条一模一样的回廊。
“走哪边?”萧云礼问。
沈念也不知道,夜色中的皇宫太大。她只记得老内侍说过一直向西,却无法辨认哪一边才是真正的西侧。
身后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吹木哨。”沈念忽然道。
“现在?”
“姐夫的人就在附近。”
“他们也许听得见。”
萧云礼将木哨放到唇边,用力吹响。
尖细哨声传过长廊。
一下。
两下。
第三声落下时,左侧回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回应。
不是木哨。
是刀柄在墙上敲击的声音。
同样三下。
有人听见了。
“走左边。”
沈念拉住萧云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追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也听见了那三声回应。
“那边还有人!”
“追!”
几名侍卫刚刚转过墙角,黑暗中便飞出两柄短刀。
走在最前面的人应声倒地。
莫白从暗处现身。他奉萧云昭之命赶往慈宁宫,却被太后的人堵在西侧门外,始终无法靠近两个孩子所在的偏殿。直到木哨声响起,他才确定他们已经逃了出来。
“沈姑娘!”
沈念看见莫白,眼眶一热,“莫白哥哥。”
莫白来不及纠正她的称呼,伸手将两个孩子护到身后,“跟我走。”
他身边只剩下两名暗卫。
后面的追兵却越来越多。
几个人一路退向竹林另一侧。
莫白挡住迎面劈来的刀,回头道:“前面是三皇子的寝殿。进去以后先藏起来,不要出来。”
沈念拉着萧云礼继续跑。
宫墙尽头果然有一座半掩的旧门。
门内没有灯火。
只能看见院中大片枯败花木。
两个孩子刚刚跨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更加凌乱的脚步声。
来的不只是慈宁宫侍卫。
还有东宫的人。
两拨人撞在回廊上,几乎立刻拔刀相向,
“太后有令,六皇子不得离开慈宁宫!”
“皇后娘娘要见六殿下,谁敢阻拦?”
双方僵持之际,萧云礼与沈念已经躲进废院。
莫白留在门外,带人拦住追兵。
院内十分安静。
三皇子的寝殿就在前方,却没有半点病危时该有的慌乱。
连守夜宫人都看不见几个。
沈念走到殿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从里面锁住了,“进不去。”
萧云礼回头看向院门。
莫白已经与追来的人动起手。
刀剑碰撞声越来越近。
“去后面。”沈念拉着他绕向侧殿。
可两个人刚刚走下台阶,一排火把便从另一侧亮了起来。
皇后站在回廊尽头,她身上仍穿着华贵礼服,身后跟着十余名东宫侍卫。
看见六皇子与沈念,皇后终于停下脚步,“原来躲到了这里。”
萧云礼下意识将沈念挡在身后,“皇……母后。”
“你还知道叫本宫母后?”
皇后缓缓走近,“本宫从前倒是小看了你。躲在慈宁宫里装了这么多年胆小懦弱,竟还知道趁乱逃跑。”
“我没有装。”萧云礼握紧木哨,声音仍在发颤,“是皇祖母要逼我做皇帝。”
皇后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恨意,她已经从慈宁宫的眼线口中知道了那道诏书,也知道太后早早替六皇子准备好了继位礼服。
她与太子筹谋多年,付出了那么多人的命,才终于走到今日,太后却想让他们母子与萧云昭互相残杀,最后将皇位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做过的孩子。
“你也配?”皇后走到萧云礼面前,“一个连刀都拿不起来的废物,也敢觊觎那个位子?”
“我没有想要。”
“可你活着,太后便永远不会死心。”皇后抬起手,身后一名侍卫立刻将剑递到她掌心,“本宫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拼命,却给旁人留下一条登基的路。”
萧云礼脸色惨白。
沈念从他身后走出来,“太子谋反,就算六殿下死了,他也做不了皇帝。”
皇后看向她,“沈家的孩子,果然都令人厌恶。沈囡囡坏了太子那么多次好事。如今连她随手养大的一个小丫头,都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皇后手中的剑缓缓抬起,“既然如此,你便陪他一起死!”
沈念没有后退,她将萧云礼护到自己身后,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发抖。
她学过武,可她手中没有兵器,也不可能从十几名东宫侍卫面前逃出去。
萧云礼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将她往旁边拉,
“你走!”
他不知道沈念还能往哪里走,却本能地不想再让她挡在自己面前。
皇后的剑已经刺来,剑尖映着廊下火光,直指萧云礼胸口。
紧闭的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很轻。
却让皇后的动作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说已经病危、连今夜都熬不过去的三皇子,在门后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