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帝问罪玄衡古星。”
“云家——以死偿之。”
顾长烬的声音落下。
整颗玄衡古星，瞬间陷入死寂。
迎帝法台之上，那些原本满脸激动，准备在新帝面前露上一面的圣人王、准帝与各方道统掌权者，全都僵在了原地。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身体轻轻颤抖，还有人下意识看向北玄域的方向，想要知道这位大帝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谁。
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玄衡古星传承无数年。
曾经从这里走出去的强者不知道有多少。
死在外面的更多。
谁知道其中哪一个，会与眼前这位新帝扯上关系？
更没有人明白，帝族云家，为什么会与那场所谓的血债存在因果。
可有一件事情，他们听明白了。
大帝动怒了。
而且这位大帝所问罪的，不只是云家。
还有整颗玄衡古星！
一位刚刚斩杀三位禁区至尊，吞噬至尊本源后突破到大帝中期的存在。
若真要毁掉玄衡古星。
谁能阻止？
护星大阵？
无上道统？
还是云家那件传承下来的帝兵？
连三位禁区至尊都被这位大帝吞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拿什么挡？
玄衡古星之上，无数普通修士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那股笼罩整颗古星的恐怖帝威。
一座座城池陷入混乱，有人跪地祈求，有人拖家带口，疯狂朝着附近的传送阵涌去。
可整颗古星都已经被帝威笼罩，别说传送阵，就连一只飞鸟，都无法离开这片天地。
而在大宇宙各处，一道道跨越星河而来的神念，同样陷入沉默。
他们原本只是察觉到新帝动怒，这才将目光投向玄衡古星。
谁也没有想到，本应该庇护众生，斩杀三位禁区至尊的当世大帝，转眼便要问罪一整颗生命古星。
帝墟深处，一名须发皆白的准帝老者望着玄衡古星，许久没有说话。
在他身旁，几位无上道统的掌权者神情也有些复杂。
“这位新帝……”
有人刚刚开口，却又很快闭上了嘴。
他本想说，这位新帝的行事，似乎与历代人族大帝都不太一样。
过去那些人族大帝证道以后。
有人镇压禁区，有人清扫星空古路，也有人开辟传承，提携人族后辈。
他们纵然也曾动怒，也曾覆灭过强大势力。
可至少不会因为一句“故人已去”，便要抹掉一整颗生命古星。
这已经不是霸道了，更像是……暴虐。
可那个词，没有人敢真正说出口。
刚才顾长烬吞噬三位至尊的画面，依旧清清楚楚留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在一位当世无敌的大帝面前妄言。
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沉默片刻，一名来自帝族的老者低声说道：
“或许，那位故人对他极为重要。”
“玄衡古星又确实做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
旁边之人看了他一眼。
谁都能听出来。
这句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
故人重要。
便能让一整颗古星陪葬？
那玄衡古星上的亿万生灵，又做错了什么？
可这种话，他们也只敢放在心里。
帝墟另一侧，几名从神源中苏醒不久的年轻天骄，同样在关注玄衡古星。
他们原本就对顾长烬提前占据帝位极为不满。
若顾长烬是横压同代，在帝路之上堂堂正正击败他们，他们或许还能认。
可他们才刚出世，璀璨大世甚至都没有真正开启，帝位便没了。
如今看见顾长烬要因一己之怒抹掉一颗生命古星。
一名古族天骄终于冷笑出声。
“这就是当世大帝？”
“仗着修为肆意妄为，动辄迁怒亿万生灵。”
“与那些发动黑暗动乱的禁区至尊，又有何区别？”
旁边几人脸色微变。
“慎言！”
“慎什么言？”
古族天骄眼中满是不甘。
“我说错了吗？”
“这种人，不过是运气好，提前窃取了帝位。”
“他也配为帝？”
声音不算大，却还是让周围众人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想反驳。
类似的想法，已经在不少人心中出现。
与此同时，玄衡古星之外。
云镇岳终于从最初的茫然中回过神。
那股帝威压得他全身骨骼不断作响。
可他没有催动帝兵星门盘抵挡，反而收敛气息，独自从迎帝法台上走了出来。
“大帝。”
云镇岳深吸一口气，朝顾长烬躬身行礼。
“不管那位故人是谁。”
“既然大帝已经从我云家身上感应到相关因果，便说明此事确实与云家有关。”
“这一点，我云家认。”
身后云家众人脸色微变。
有人刚想开口，却被云镇岳抬手制止。
他继续说道：
“只是玄衡古星亿万生灵无辜。”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云家其余族人，也并非人人都参与其中。”
“大帝若要降罪。”
云镇岳缓缓抬头。
“便降罪于我一人吧。”
此话一出，迎帝法台上的众人神情微动。
云镇岳乃是准帝九重天，也是如今云家真正的支柱之一。
到了他这般修为，谁不想继续活下去？
尤其如今璀璨大世将启，天地规则松动。
哪怕帝位已经被人占据，未来也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可现在，面对一位不可战胜的大帝。
云镇岳却选择站出来，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早就听说云镇岳为人虽然强势，却从不会在大事上退缩。”
帝墟中，一名老准帝轻声感叹。
“如今看来，传言倒是不假。”
“愿意以自身性命，换取族人与整颗古星。”
“确实有些担当。”
越来越多神念落在云镇岳身上。
就连那些对云家没什么好感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云家老祖，至少没有躲在族人身后。
星空中，云镇岳低头看向手中的星门盘。
这件帝兵，曾经跟随云家先祖征战星海，也是云家能够屹立玄衡古星无数年的最大依仗。
他沉默片刻，随后转身，将星门盘递给身后一名同样散发着准帝九重天气息的云家老祖。
“镇海，从今日起，星门盘由你执掌。”
那名老祖没有伸手。
“镇岳，你想做什么？”
“此事总要有人承担。”
云镇岳神情平静。
“若我一人之死，能够换取云家与玄衡古星平安。”
“值得。”
“可……”
“没有什么可是。”
云镇岳强行将星门盘送入对方手中。
“不要想着替我报仇。”
“更不要让我的死，失去意义。”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帝兵庇护范围。
准帝九重天的气息迅速收敛，护体法则消散。
就连神魂与大道，也彻底放开防御。
此刻的云镇岳，已经没有任何抵抗。
他站在星空中，直面那道被万道光辉笼罩的身影。
“大帝，云家云镇岳。”
“愿以一死，平息此事。”
“还请大帝放过云家其余族人。”
“也放过玄衡古星亿万生灵。”
星空一片安静，大宇宙无数强者，都在等待顾长烬的回应。
片刻后，顾长烬忽然笑了，开始只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响彻整片星海。
“可笑。”
“真是可笑。”
云镇岳眉头微皱。
顾长烬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动容。
只有一种看见了荒唐之事的戏谑。
“你是不是觉得。”
“自己现在很有担当？”
“用你一条命，换整个云家与一颗生命古星。”
“这笔买卖，倒是算得不错。”
云镇岳脸色微变。
“大帝，我并非……”
顾长烬直接打断。
“本帝何时说过。”
“允许你们做这场买卖了？”
帝威再次降临。
云镇岳身体猛地一沉。
顾长烬负手立于星空，俯视着迎帝法台上的所有人。
“一群蝼蚁。”
“也配与本帝谈条件？”
“本帝说的是——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