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楠的尸体在旁边烧得滋滋作响,味道让人作呕。

吴桦喉结滚动,他不太敢相信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生。

谁敢把自己的手点燃,为了灭火又伸进滚烫的热水里!

那条手臂难道不是他的?

火焰摇曳,忽暗忽明,映得两道人影在墙上疯狂扭曲。

两道目光在狭小的厨房相遇,尽管受了如此严重的伤,那白面生的目光依然锐利。

“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对吗!”

白面生说的不是问句,是在感叹。

“你们想要我的命,当然也会想到我也可以要你们的命,是吧!”

“他居然说孩子是无辜的!”

那人影说到此处竟然发疯似地笑了,脏乱的头发、满是血渍的脸,难道是脑袋抓他的时候把脑子打坏了?

疯子可不好对付。

“孩子当然是无辜的,但我也是无辜的。”

“人总不能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很痛快,遭受别人报复的时候又觉得对方太残忍吧!”

这人和他们绑过的所有富人都不一样,他一点也不文弱,眼神中的戾气和决绝就是亡命之徒也比不上。

他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大哥说就是个面生,提起来还没鸡崽子重,咬人都不如兔子疼,一棒子就搞定的事。

可就是一个间隙,任人宰割的鸡崽子就换了副模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血渍和疯了的鸡崽子。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退路可讲。

“老子砍死你个狗日的!”

“啊!”

嘶吼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辱骂声……火光晃动……

赵长安捡起橱柜里一个瓦罐砸过去,持刀的汉子伸手一挡。

坛坛罐罐有什么威力?

他干脆一手护住头,一手举刀冲过去。

“哗……”

“哗……”

几个碗碟砸到他头上,不痛不痒。

又近了几步,看到了脚尖,于是他不再管砸向自己的东西,双手握刀砍了下去。

那人好像从背后取出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比擀面杖粗些。

好像是铁杵?

不好!

但是来不及了,头上像碾过一辆马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长安偏过头,躲开落下来的弯刀,但弯刀还是砍到了肩头上。

“草!”

他现在好累呀,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眼皮也沉得很,嘴里很干,手很痛,肩膀很疼,但他想睡觉。

好像和睡觉比起来,也没那么疼了。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他必须强打起精神。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两个时辰怕是不远了。

“让我看看是谁要我的命。”

……

赵长安从汉子手里夺过刀,往他头上砍了几刀,又挨个找到其余的人,每个人都照着脑袋来了几下,这下更力竭了。

趁着还有精神,他在地上捡了捡,好在弓弩还能用。

他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摇摇晃晃往黑暗中走去。

摔倒了。

爬起来,继续走。

找了个能发挥弓弩威力的地方,他实在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于是坐下来。

现在胃里难受得很,意识迷糊,嘴里发干,想吐……

他知道这是身体要垮了,没能量了。

于是他伸手拔旁边的杂草,塞进嘴里,用手帮助咀嚼碎草叶。

有泥。

但也有水。

“呕……”

他呕了一下,但只有少量的液体吐到地上。

他没管,继续嚼草叶,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和体力。

有风吹过,“真他妈凉快!”

有人来了。

那人骑着马。

抬手,被烧伤的手没有准头,深呼吸,要瞄准。

来人似乎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然后翻身下马,在黑暗中不见了。

“是个高手!”他在心里骂了句,看来要交代在这儿了。

黑影突然从身后出现。

他看清那张脸,突然有种激动的感觉。

小九!

女子眉头一皱:“别说话,你现在虚得厉害!”

“虚?谁虚?”

但他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个。

……

两人等到了后半夜,也没见雇主。

于是赵长安让小九背着自己在炼油厂四周寻找蛛丝马迹。

他起码得搞清楚谁想要自己的命!

小九满不情愿,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报仇呢?

巡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只有几张狼皮,这东西长安可不常见。

“该走了吧!”

“等会儿,把他们都垒起来,一把火点了。”

“你要给他们收尸?”

“动动脑子。”

大火燃起,在桐油的作用下火势迅猛许多。

小九说回府,赵长安摇了摇头。

“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

以前他在明处,别人在暗处,要对付他很容易。

现在他要到暗处,慢慢把这个暗地里的鬼揪出来!

“可是皇帝老儿要封你的官了。”言下之意是藏起来很可能会错过这次机会。

赵长安舔舔嘴唇,老子还没当过官呢!

“但不把害我的人揪出来,我睡不着觉啊!”

“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忽然想起来,没人知道这地方,小九是怎么找来的?

“不告诉你。”

“回去了多陪陪我爹,他知道我死了肯定很伤心。”

“厂公也瞒着!”

“只有把他瞒着,别人才相信。”

“只好苦一苦他老人家了,正好让他伤心欲绝,减减肥。”

“小九,我有点困了,想要睡了。”

小九已经给他吃下了保命的丹药,于是轻声道:“睡吧。”

赵长安就这么趴在小九背上睡着了。

小九偏了偏头,听他呼吸均匀,脚步放慢了许多,尽量让自己走得平稳。

……

天亮了,一场大火引来了附近衙门。

与此同时,赵长安失踪的消息也传遍了长安城。

“死的可能是赵长安。”

“都焦了,怎么看出来的。”

“不是赵长安你把赵长安找出来!”

“……”

“很显然,这是绑架勒索,几人在缠斗过程中打翻了油灯,点燃了桐油……”

……

赵府。

“不可能!”

“我儿怎么会死呢!”

“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把长安令找来,让他去查,我要个水落石出!”

……

皇宫某处,一身鹅黄交领襦裙的女子对着宫女大发雷霆。

“把长安城倒过来也要把赵长安给我找到!”

……

秦府。

还是上次的酒菜,位置也没变,不知为何,滋味儿好了许多。

“季兄,把心放肚子里。”

“赵长安已经是个死人了,红芍姑娘没人和你抢了。”

“吴氏兄弟连你我的面都没见过,就是神探来了也查不到你我!”

“更何况那夜你没去炼油厂,连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他们怎么查!”

送走季临川,秦彦君一脸厌恶。

“懦夫!居然没敢去炼油厂!被吓成这样,来我这儿找安慰来了!”

但他不得不安慰他,不能让他表现出反常的样子。

虽然他自信没留下一点线索,但总不能让这个担惊受怕的草包惹人怀疑,哪怕是一丁点。

早知道自己干了,这他妈就是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