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微臣终于收了王爷的帖子

一桌子席面,最后大半都进了沈折枝的肚子。

起初她还想着在几个男人中间端平这碗水,可那几人明里暗里夹枪带棒,根本没个消停。

她索性把心一横,爱谁谁。

只要没当场拔刀见血,她就权当没听见,只管低头对付面前的好酒好菜。

于是,待她酒足饭饱,旁边的人也气饱了。

沈折枝乐呵呵地开口:“多谢款待,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早朝,不如今日就散了吧?”

随后,她顶着一堆欲言又止的目光,转身就往外酒楼外面走,没有给任何人发出留宿请求的机会。

临上马车之时,还不忘回头和顾鹤洲嘱咐了一句:

“对了,那个金笼子别忘了,明儿一早你找几个力气大的伙计,给我推到侯府后院去。”

“……好。”

他们就这样看着那辆挂着靖北侯府灯笼的马车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

没了沈折枝在场,几人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了。

裴凛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恨得牙痒痒:“这望江楼离摄政王府满打满算不过两条街,若不是有些人像苍蝇一样嗡嗡乱转,她今夜定会去王府,将生辰圆满过完。”

顾鹤洲折扇一敲手心,笑得无害:“王府再近,还能近得过我这望江楼的客房?二小姐直接歇在这儿岂不更省事?”

江寄雪负手而立,声音冷淡:“你们这般争吵喧闹,她除了回府还能如何?”

裴凛听着江寄雪那不咸不淡的语气,更是一肚子无名火:“你一天到晚端着这副模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清高?”

“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江寄雪看也不看他一眼,“王爷若觉得忠言逆耳,大可回去多灌几副安神汤,免得在这夜风里站久了,明日上朝连站立都勉强。”

“江寄雪,你咒谁呢?!”

“好了,皇叔。”

裴玄出声打断,方才对沈折枝扬起的温和笑意早已散了个干净,“少说两句。”

裴凛转头迎上他的视线:“既知是皇叔,方才还纵着她拿那破袖箭对着本王?”

“难不成,陛下是想借着这生辰宴,名正言顺地铲除异己?”

裴玄目光一沉:“不过是试演机关,皇叔何必草木皆兵?”

“究竟所图为何,你心里有数。”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彻底聊死了。

四个人分立在望江楼门口,任由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谁也没再开口。

空气里全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杀气。

片刻后,几人突然默契的一齐拂袖,各自转身。

裴凛大步跨上王府的马车,一把扯下车帘,震得车辕一晃。

江寄雪步入夜色,月白色的衣角很快融入浓重的阴影中,背影愈发清绝。

裴玄在暗卫的簇拥下隐入一条暗巷,上了回宫的御驾。

顾鹤洲则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人的背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转身回了望江楼。

“还没嫌你们扰了本少主的好事呢,倒恶人先告状上了……”

……

沈折枝的生辰宴,就在这样又诡异又和谐又莫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氛围中结束了。

几日后,刑部公房。

窗外蝉鸣聒噪,屋内落针可闻。

沈折枝坐在案后,神色冷肃,正逐字逐句核对从北境送来的密报。

“主子。”

破月站在下方,低声禀报。

“军器局的账面上写着,退下来的三千套玄铁重甲已于数月前在京郊回炉销毁。”

“但属下按您的吩咐,去查了他们那两个月领用石炭的记录。”

“那点石炭,别说三千套,连三百套重甲都熔不掉。”

沈折枝将密报合上,若有所思:“照这么看,此事若非兵部内部有人做假账掩护,便是京中那些个世家大族手眼通天,不知通过什么门路,将这批重甲偷偷运了出去。”

破月听得有些糊涂:“……就凭这点石炭的缺漏,您怎么就认定是京中的世家大族干的?”

沈折枝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计较。”

她总不能说,自己看过原文,知道年底北线三城失守,大燕军队被外敌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源全在这批不翼而飞的玄铁重甲上吧?

依着原本的剧情,是京中几户根基深厚的世家,为填补府中亏空,暗中勾结外敌,倒卖军械牟取暴利。

也正是这场祸事,迫使裴凛亲自领兵奔赴北境平乱。

待到战事尘埃落定,他在大燕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朝野之中,已然隐隐有江山易主的势头。

“……行,听您的。”

破月点点头,随即又犯了难。

“军器局那边一口咬定这批重甲是依规回炉销毁的,账面做得没有半点问题。”

“咱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凭着几份石炭消耗记录就去动那些世家,怕是要被言官的弹劾折子给埋了……”

沈折枝指尖搭在杯沿上,陷入沉思。

“三千套玄铁重甲,体量沉重,若不熔毁化整为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城门司的盘查,除非……”

“他们给这批重甲套了一个名正言顺,让城门司不敢查验的壳子。”

一念及此,沈折枝眸光一闪,抬眼望向破月。

“你去查查,这半年里,有没有官办纲运或是商队运送过分量极重的货物出城,还持有免检的通关文牒。”

破月一听立刻懂了。

当即躬身告退,开始干新一轮的脏活累活。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沈折枝笑着摇了摇头:“该给破月添些月钱了,这大热天的,来来回回跑得满头汗,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理清了头绪,她将密报收进袖兜,起身准备下值。

一出刑部大门,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秦绪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侯爷,下值了?”

沈折枝看着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秦侍卫,你不如别跟着王爷了,直接来刑部领个差事得了,我看你这天天往刑部跑的架势,跟上值也没什么两样。”

“侯爷,您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

秦绪憨厚地挠了挠头,从怀里双手捧出一封黑底金纹的请帖,恭敬地递上前。

“再过两日便是休沐日,王爷命属下来问问,侯爷那日可有空闲?”

沈折枝接过帖子,随口问了一句:“他的伤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王爷现在每顿汤药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身子骨已经彻底大好了!”

“行。”

沈折枝将请帖收好,终于给了秦绪一个能让他讨到惊天赏银的痛快话。

“回去转告你家王爷,休沐日一早,让他来侯府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