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枳意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真丝睡衣,躺在还带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被窝里,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倏然亮起,映着她微红的脸颊。

她点开微信,手指在陆子川的头像上悬停,那是一张深蓝色的夜景照,什么人都没有,干净得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她点进去,又退出来,退出来,又点进去,反复了好几遍。

他的朋友圈一条都没有。

一条都没有。

她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要是他发了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张路边的花、一杯咖啡,她大概都能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从配文里揣摩他今天的心情,从定位里猜测他去了哪里。

可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反倒让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空。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却隐隐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确确实实变了。

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像空气里浮动的薄荷香,不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今天在鬼屋,黑暗里她因为害怕死死攥着他的手,指尖几乎嵌进他的掌心。

而他,没有推开,没有笑话她胆小,反而收紧了手指,将她护在怀里。

黑暗像一层柔软的滤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掌心的温度,衬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后来,她慌乱中嘴唇擦过他下颌的那一瞬,微凉的触感,像一枚烙印,烫在她记忆深处。

心又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沈枳意猛地将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打起滚来。

真丝被面蹭着她的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家世、阅历、甚至刚刚结束的那段失败的婚姻,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她自卑的。

可奇怪的是,自从确定他和裴今之间清清白白之后,她心里那道横亘的防线,好像悄悄松动了。

她竟然不再排斥和他靠近,甚至贪恋那种被他护着的感觉,像暴风雨里找到了一座灯塔,明知道不该靠太近,却忍不住想往那片光里走。

就这么暧昧着,似乎也不错。

她不知道这段关系该往哪里走,也不敢想。

但唯一确定的是,她不想结束。

正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沈枳意猛地探出手,像怕错过什么似的,一把捞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陆子川。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楼下等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咬着下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又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当初因为他常年加班,陆家人不放心,便联合地产方在小区里置了这套房,方便他深夜下班后直接落脚,省得来回奔波。

他的那栋是小区里的楼王,面积比沈枳意那套大了近两倍。在她提出离婚之前,他一直住在这里,后来两人关系微妙,他才更多时间留在别处。

而此刻,他站在客厅整面落地窗前,视线越过夜色,精准地落在对面那栋楼上。

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数,直到抵达她所在的楼层,停住。

那扇窗里透出一点隐约的暖光,不算明亮,想来是开了落地灯。

他发完那条信息之后,那盏灯便熄灭了。

明明从未见过她入睡的模样,可此刻,他却像是能清清楚楚地想象出来,她大概会蜷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轻轻颤着,慢慢沉入梦乡。

一定很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他唇角微微扬起。

然而下一秒,眉心却倏地拧紧。

他收回视线,从裤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三声之后接通。

“是我。”他声音低沉,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柔软,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这几天盯紧许哲圣的动向,一旦发现他出现在将星集团或小区附近,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别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看向对面那栋楼。

那扇窗已经彻底暗了。

他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转身走向卧室。

第二天早上,沈枳意醒得格外早。

闹钟还没响,她就睁开了眼,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八点,楼下,陆子川。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她翻了翻,凑合着煎了鸡蛋和火腿,切了几片生菜和番茄,又用剩下的鸡蛋液把吐司两面煎得金黄微脆,一人做了两个三明治,用烘焙纸包好装进纸袋里。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头发,今天上班没刻意打扮,只穿了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配深蓝色直筒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耳侧。

简单,干净,像是清晨本身该有的样子。

可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加快了。

七点五十分。

她推开单元门,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意。

然后她看见了陆子川。

他靠在车旁,一身深灰色长款风衣,里面是黑色衬衫,整个人修长挺拔。

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总。”她快步走上前,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早?我还特意提前了十分钟下来呢。"

陆子川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没化妆,皮肤透着淡淡的粉,低马尾松松垮垮的,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脸侧。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打扮,却让他移不开眼。

他眼眸里掠过一抹极淡的柔意,声音低沉:“我刚到而已。”

“是吗?”沈枳意点点头,没拆穿他,车引擎盖还是凉的,骗谁呢。

她把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递过去一个,纸袋上印着她自己画的小草莓图案,“还没吃早餐吧?呐,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仰着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从前许哲圣倒是挺喜欢她做的三明治的,可陆子川不一样,他家里有私人聘请的五星级大厨,出入的场合吃惯了山珍海味,她这点简单的家常手艺,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他的口。

陆子川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指尖在袋口停了停:“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