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巅,仙庭崩塌。

无尽的虚空风暴顺着碎裂的苍穹狂涌而入,犹如千万头贪婪的巨兽,疯狂撕咬着这方残破的真仙界。

暗红色的戈壁在大面积塌陷,琼楼玉宇化作齑粉。

那三轮泣血的残月更是被虚空乱流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陨石火雨,倾泻而下。

末日之象,莫过于此。

然则,在这天崩地裂的浩劫中心,那一袭青衫却犹如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李长青双手托举着那块布满裂纹的天道核心。

体内那浩荡无涯的岁月本源,犹如一条奔腾了亿万年的长河,逆流而上。

源源不断地冲刷着晶石深处那股令人心悸的寂灭黑气。

“滋啦”

水火不容的刺耳声响,在李长青的掌心与晶石之间爆发。

那寂灭黑气,乃是虚空之外最为纯粹的“无”。

它没有形体,没有意志,只为将世间万物归于虚无。

千万年来,钧天帝尊只能靠着吸食下界众生的生机去喂养它,填补它。

却从未真正将其磨灭分毫。

此刻,这股黑气感受到李长青那磅礴的岁月本源,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瞬间顺着李长青的双手蔓延而上,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向着他的心脉钻去。

“想将李某的岁月也一并抹除?”

李长青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一抹沧桑而傲然的锋芒。

“你不过是虚空中的一阵死风,而李某,是历经了无数红尘更迭,见证了万古文明兴衰的历史本身。”

“凭你这等虚无,也妄图吞噬存在过的痕迹?”

他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寂灭黑气入体。

黑气侵入经脉的瞬间,一种足以让仙人瞬间道心崩溃的空虚与绝望感,直逼李长青的灵台。

那是万物寂灭的冰冷,是连记忆都要被生生剥离的痛楚。

但就在这股黑气即将触碰李长青神魂的刹那。

“嗡”

李长青的灵台深处,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仙法,而是一簇凡俗的篝火。

紧接着,火光燎原。

大明朝秦淮河畔的灯影,沉剑戈壁上的风沙,翠微镇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听潮城外汹涌的海浪……

无数个鲜活的画面,无数道凡俗与修士的悲欢离合,在李长青的岁月本源中轰然绽放!

历史,是由无数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汇聚而成的洪流。

这股洪流中,有剑长歌宁折不弯的碎骨长歌,有瞎眼老陈凄婉苍凉的胡琴绝唱,有陆瘸子八十年隐忍不发的一锤,有凡夫俗子为了一口吃食的奔波劳碌。

贪嗔痴恨,生老病死。

这些在寂灭黑气看来微如尘埃的东西,此刻却化作了世间最为坚固的堡垒。

虚无可以吞噬灵气,可以腐蚀法则,但它永远无法抹除那些已经真真实实发生过,烙印在岁月长河中的因果与痕迹!

“滚出去。”

李长青唇齿轻启,口吐天宪。

那夹杂着亿万丈红尘烟火气的岁月本源,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侵入体内的寂灭黑气之上。

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犹如遇见了烈日的残雪。

被生生逼出了李长青的体外,重新缩回了那天道核心之中。

“这等腐朽的天心,留之何用!”

李长青看着手中那块被黑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晶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这天道核心,本就是当年那些自私的古仙为了掌控宇宙而锻造的枷锁。

只要这东西还在,这方天地便永远是一个被人攥在手里的牢笼。

钧天帝尊瘫在废墟中,看着李长青的举动,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双眼暴突,嘶声裂肺地吼道:

“你疯了!快停下!你若毁了天道核心,这宇宙便再无主宰,万物都将失序!”

“主宰?”

李长青仰天长笑,笑声中透着道破天机的洒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真正的天道,何须人来主宰?”

“万物循其本性,生生不息,方为大道。你这等窃居高位的硕鼠,也配谈秩序!”

说罢。

李长青双手猛地合拢。

那股浩荡的岁月本源,化作足以碾碎星辰的伟力,狠狠地挤压在天道核心之上。

“咔嚓,轰!”

一声震彻了真仙界,传遍了下界九州四海的惊天巨响。

那块维系了这方残破宇宙千万年运转的天道核心,被李长青在掌心之中,硬生生地捏成了漫天齑粉!

蛰伏在核心深处的寂灭黑气,在核心碎裂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庇护。

李长青随手挥出那把湘妃竹折扇,扇底清风夹杂着岁月长河的碾压之力,将那一团黑气彻底吹散,化作虚无,从这方宇宙中永远地抹除。

天心碎了。

钧天帝尊惨叫一声,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口中喷出。

他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残躯,在失去了天道核心的最后一丝因果维系后,开始飞速地衰老、腐朽。

“你……你这个疯子……你毁了天,这宇宙完了……”

他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天没有毁,毁的只是你的王座。”

李长青收起折扇,摊开双手。

那天道核心碎裂后化作的齑粉,并非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团九彩的光晕。

这是最纯粹的天地本源。

李长青没有将其收入体内,去替代钧天做这新的宇宙共主。

他看着那团九彩本源,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下界那无数翘首以盼,在天地剧变中惶恐不安的苍生。

“今日,李某便将这天道,还给众生。”

他双手向上猛地一托。

“散!”

那团九彩本源,在李长青的岁月之力催动下,轰然炸裂!

化作亿万道璀璨至极的流星,穿透了真仙界的废墟,穿透了虚空乱流。

洋洋洒洒地落向了中天域,东胜仙洲,落向了这方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场光雨,比之堕仙谷和镇剑渊的复苏,要浩大千百倍。

它不再是被阵法抽调后的残羹冷炙,而是这方宇宙最完整的法则馈赠。

中天域,天都城废墟之上。

无数散修沐浴在这场九彩光雨中。

他们原本因为天地动荡而受损的经脉,瞬间痊愈。

那些资质平庸的凡人,只觉得灵台空明,竟在这一刻自发地感悟到了天地灵气,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东胜仙洲,万剑阁。

剑无痕静静地立在洗剑峰巅。

九彩光雨落在他那柄长剑之上,剑身发出一阵欢愉的清鸣。

他仰起头,看着那九天之上隐隐透出的青色虚影,眼眶微润,持剑行了一个大礼。

葬剑海畔。

瞎眼老陈的胡琴声愈发高亢。

他空洞的双眼中,虽看不见那漫天的光雨,却能清晰地听到,这方天地的风,海浪,乃至砂石,都在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的律动。

翠微镇的铁匠铺里,陆瘸子放下手中的铁锤,走出凉棚。

他伸出仅存的左手,接住一滴九彩的雨滴。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犹如孩童般纯粹的笑容。

天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一颗晶石。

它化作了春风,化作了秋雨,融入了这世间的一草一木,融入了每一个生灵的骨血之中。

从此,这方宇宙再无牢笼,亦无主宰。

人人皆可求道,万物皆可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