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念低着头,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角度。

校服袖子往前拢了拢,小心的挡住四周的视线。

她手指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QQ,再点进空间。

然后进入一个标注了特别关心的列表。

列表里只有一个人。

备注名是一个字母,S。

温念念点进那个空间的速度很快,仿佛这套操作她每天不知道要重复多少遍。

空间里没什么内容,说只有零星几条,还都是一两年前发的。

最新的一条动态停留在很久以前,文字内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号。

但温念念每次点进来,视线都会精准地落在那张两年前发的模糊侧脸照上。

照片像素不高,光线也不好,只能看出一个少年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和鼻梁的线条在逆光中若隐若现。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张照片拍得稀烂,模糊到根本看不清五官。

可温念念盯着那张图看了足有五分钟。

指尖轻轻贴在屏幕上,沿着那道模糊的侧脸轮廓一点地描摹。

从额角到眉骨,从鼻尖到下巴。

动作极轻极慢,连呼吸都下意识变得小心翼翼,好像屏幕里那个人是真实的,她怕呼气太重会把他吹散。

她那双平时冷得拒人千里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不是少女的羞涩,不是追星的狂热。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幽暗的,沉默的,像是深水底下安静燃烧了很久很久的暗火。

那种眼神,不该属于一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课间的喧嚣从走廊上灌进来,有人在外面大喊着某个同学的名字,篮球砸在地上弹起来的声音传得很远。

可温念念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世界里现在只有指尖下面那张模糊的侧脸,和屏幕微弱的光打在她面颊上的那点温度。

过了很久,她的拇指从照片上移开,慢慢滑到页面最下方。

那里有一条两年前的说,内容是某天晚上发的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

底下有一条评论,是温念念两年前留的。

【苏牧哥哥,早点休息】

那条评论下面没有回复。

温念念看着那条没有被回复的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得又轻又短,转瞬就消失了。

她把手机锁屏塞回桌洞,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回来了,课间休息马上就要结束。

有人路过她桌边,看了一眼趴着的温念念,什么也没说就走开了。

大家都习惯了,温念念课间不是发呆就是趴桌,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看什么。

也没有人看见她趴在手臂里时那双眼睛的样子。

那里面不是大家想象的那种空洞,恰相反,那里面什么都有。

上课铃声响了。

温念念坐直身体,把校服领口拉了拉,视线重新变成那种让人无法靠近的冷淡。

冰山回来了。

可如果有人在她重新坐直的那一刻凑近看她的嘴唇,会发现她在极低的音量里吐出了一句话。

声音轻得连她自己前排的同学都不可能听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呓语。

“苏牧哥哥。”

她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乖,乖得跟其他人眼中的她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然后她的嘴唇继续动了动,吐出后半句。

“要是星月姐姐......还有星辰姐姐,她们不听话……”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课桌底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树的枝杈上。

“念念可以帮你……”

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被上课铃的尾音彻底吞没。

窗外的风吹过来,翻动了她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用极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第六百七十二天。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崇明岛。

星湖私人庄园的主楼顶层。

此刻窗帘拉得严实实,只在窗框和布料的缝隙间漏出几道细碎的光线。

房间里很暗。

暗到顾星月被扔在那张足以容纳五个人的床上时,只能看见苏牧半张被光线切割的脸。

她的后背陷进松软的床垫里,整个人还没从刚才被公主抱一路上楼的恍惚里回过神来。

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架了一台发动机在轰鸣。

她能感受到身下那张床的尺寸大得离谱,手往两边摸,连边都碰不到。

空气里有一种属于苏牧的松木调香气。

很淡,但无处不在。

从枕头到床单,整个房间都被这种气味浸透了。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天,她也等了有足足两年了。

其实,如果分手那天苏牧敢像现在这么霸道,或许她就会少等几个月。

毕竟她只是要分手,又没有说不给。

真是笨蛋。

不过在苏牧的视角,他连教导主任都敢怼,难道不敢怼顾星月吗?

他愿意为怼教导主任的后果负责,因为他觉得那是对的。

可换作顾星月,哪怕他心里清楚只要强来她就会答应,他也不愿意。

因为曾经的他,不敢对一个女孩的未来做任何承诺。

多少青春恋人,就是因为这个慢慢走散。

直到多年后的老同学聚会上,一个有了承诺的底气,一个卸下了防备的羞耻心。

才演变成了明明只是吃顿饭,最后却滚上床的俗套戏码。

好在苏牧不用熬到那一步,他现在已经攒足了底气。

不仅能对一个女孩的未来负责,甚至还能为七个、八个、九个、十个女孩的未来负责。

苏牧站在床边没有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那片暗色里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顾星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点,后背碰到了床头的真皮靠垫。

她那条被特意选出来当做最后城墙的黑色紧身运动裤,此刻显得无比多余且碍事。

它紧贴合着她的双腿,把那道曲线描摹得纤毫毕现。

与其说是防护,不如说是一层薄薄的包装纸。

区别只在于拆礼物的人愿不愿意撕而已。

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低哑且慵懒,带着一股让人腿软的恶趣味。

“怕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