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祝禧联想到了什么。
挣开周应淮的手,后退半步。
直视他的眸子里,一直隐藏的郁闷和茫然,忽然变得明朗清晰。
她没说话,只拿一种周应淮不愿看见,或者说他不喜欢的敌对情绪。
他没上前,滞在半空的手缓缓垂落。
一瞬间,好似常年无人居住的宿舍吹出了腐朽和霉味。
空气就这么变得滞涩起来。
周应淮眉眼温和浅淡,以为她在生气,在吃醋,在跟下午的盛夏里较真。
他开口,语气轻哄,又夹着几分无奈,“禧姐,我刚说的是真的。”
“两个日本人,两发子弹,枪毙盛夏里两次。”
祝禧还是没动,只是慢慢把锁着他的视线,移到了不远处的紧掩着的窗户。
她这个视角,什么都看不到。
视线完全受阻,除了不锈钢的窗和禁锢,片瓦未存。
周应淮抬脚上前,故意抵上她的鞋尖。
右手轻抬,拇指和食指相贴。
他在起誓。
认真程度比在书房当着祝禧的面吞掉平安符还要真。
虔诚的,让祝禧不得不想起被他告白,又被他多次送去云端还要诚。
“禧姐。”他唤她的名字,把她的注意力全拉回到自己身上。
周应淮眉眼舒展,幽眸深邃,唇微张,“我发誓,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我也可以用生命起誓,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祝禧垂落的手攥紧,指尖泛白。
周应淮继续,“祝禧,我是个健康、成熟、心智齐全的成年男人。”
“我的爱好不多,我对爱情的理解皆来自于你。”
“你是我的爱情导师,更在......”
周应淮话停了,忽然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更是我的性冲动。遇见你之后,我的冷水澡,越洗越多。”
一个真心讲,一个倾心听。
祝禧眼神还是那样,所有的情绪都在郝主任的话里。
但是耳尖儿变得又红又烫,又烫又热。
“祝禧,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梦里开始出现了你的模糊的轮廓。等轮廓清晰,你清澈透亮的眼睛又在我的梦里泛红流泪。”
周应淮放下发誓的手,俯身牵起她的手腕,苦笑道,“后面的话,就不适合神明在场聆听了。”
欲色太重,情欲太厚。
他用发誓的手把人带回宿舍,又顺便关紧了门。
祝禧没抗拒,机械地被他牵着。
周应淮也有耐心,话语不停,动作也是。
他边说边帮祝禧脱了白大褂,“梦境多绚烂呀,梦里的你更是美的不可方物。
一颦一笑,一呼一吸,轻喘娇嗔,风情柔情女儿情,都化作绕指柔紧紧缠着我。锁喉是常事,夺命不稀奇。”
听闻此声,祝禧觉得自己在凉水下面被他搓洗的手,都是热辣辣的。
周应淮挤了两泵洗手液,是她熟悉又酷爱的味道。
粉白的泡沫丰盈之后,又在她指尖转圈圈。
祝禧的手很好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
青色血管的脉络走向,一览无余。
周应淮知道这双手有多妙,有多能吞噬和释放灵魂。
指尖,骨节,手背,掌心。
医院一直宣传的七步洗手法,没教会那些经常陪床的患者家属。
反而被周应淮全学会了。
“禧姐,有些事,在体会之前,是云淡风轻,无可厚非。”他一顿,换了她的右手清洗,“一旦开了闸,便是食髓知味难以抑制的想。”
想,周应淮真的很想。
他无法做到淡定自专,只想跟她在一起,相拥亲吻,抵死缠绵。
祝禧想把手往回收。
被他拉着,越狱失败。
她蹙眉,耳尖儿像被凛冬的寒风吹了一两个小时后,又马上钻进了火盆烘烤的密室。
冷热交织,红透了,能滴血。
她去看周应淮,终于开了口,“周应淮,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应淮只看着她笑,“你猜。”
说完,又把她的手放在水龙下面,开始冲洗。
这一碾,祝禧觉得自己的手也无法直视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应淮沉声,“最开始梦里做的那些,现实生活了我都体会到了。梦境虚无,全然没有真实的你带来的实在感和充实感。”
“祝禧我爱上你的身体,爱你好看的脸蛋,更爱你这个人。灵魂有趣,生命鲜活。”
一双手终于被洗干净了。
两张厚厚的指尖把水分吸干,又被他搓了点护手霜在上面。
祝禧没让他代劳,自己搓着,想往宿舍里面走。
被周应淮正面一拦,去路被挡。
祝禧动作一停,草莓的甜香还在两人中间弥散。
“怎么?梦里和现实都用我这双手占了便宜,服务完你周应淮的身体,洗干净之后我还没有绝对支配权吗?”
哪有这样的人,不让他帮忙涂抹护手霜,就拦着路不让走的。
周应淮盯着她,笑意深深。
他舔了舔唇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禧姐,你可以误会我,但你不能曲解我的意思。”
祝禧下巴轻扬,“你什么意思?”
她细软的手指在两人中间晃了晃,“让你帮我洗了手,没让你帮我继续涂护手霜。周应淮,手是我自己的,使用权在我。”
周应淮十分认同她的话,“对,说得不错。”
“那你不让我走?”
“对,我不让你走。”
“好狗不挡道。”
“你在夸狗,不是在指责我。”
祝禧:“......”
“行。”祝禧耸耸肩,不指责,不埋怨,她开始讲道理,“这是我的宿舍。”
周应淮嗯了声,“对啊,你的宿舍,我很清楚自己是来借住的。”
祝禧:“但是你现在,在我宿舍里,拦着我,不让我走!”
周应淮又承认了,也猜到祝禧的反常,不单纯是因为盛夏里那厮。
所以,他干脆把无赖进行到底,“没我同意,你过不去,也走不了。”
“禧姐,你就被我钉在这儿了!想后退?门被我关上了。想前进,没我同意,你顶不动!”
“你好霸道。”
“对,我是霸道。”周应淮:“我都按你的要求做了,戴上了金丝眼镜,就该说霸总该说的话,做霸总该做的事。”
祝禧彻底破了功,“所以多亏有了你,你妈妈的电话就能不经我的同意,直接打给了我的老板,以此来干涉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