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手术?”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唐铭杰的脑海里。

他浑身猛地一震,无数被遗忘的细碎回忆,全部翻涌了出来。

三年前,女儿留学归来的那一刻,他其实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眉眼看着一样,轮廓也没有差别。

但整体五官,隐隐比记忆里精致立体了不少。

就连从小听到大的软糯嗓音,也变得沙哑纤细,完全变了一个腔调。

当时他心里确实疑惑过,随口问过女儿一句。

而眼前这个假唐若薇,当时轻描淡写就给出了说辞。

说是国外饮食激素太重,长期吃多了,导致身体和样貌微微发生了变化。

年少发育期体质多变,声音变调也很正常。

身为父亲,他从未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只当是孩子长大长开了,还满心愧疚,暗自后悔送女儿远赴异国留学。

总觉得是国外辛苦的生活,让女儿模样、声音都变了,吃了不少苦头。

这三年,他加倍疼爱、百般补偿,把所有父爱都倾注在这个假女儿身上。

如今回想起来,所有的不对劲,根本不是激素导致的变化!

那是全套整容手术后,刻意复刻出来的虚假容貌!

这一刻,唐铭杰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心底一片彻骨的寒意。

他疼了三年、宠了三年、愧疚了三年的女儿。

从三年前归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了!

“你……你真的整了容,顶替了我女儿?!”

唐铭杰声音嘶哑颤抖,狠狠盯着被陈默按在椅子上的女人。

眼底的震惊、愤怒、悔恨、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一旁的唐亮也瞬间回过神,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这三年妹妹性情大变,从活泼开朗变得麻木呆滞、沉默寡言。

难怪所有名医都查不出任何病症。

根本不是创伤后遗症,也不是失忆怪病!

是这个冒牌货,根本不敢说话、不敢回忆、不敢展露真实的自己!

假唐若薇被戳穿了所有底牌,彻底破防,再也没有任何伪装。

她抬起头,猩红的双眼布满疯狂,突然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整容又怎么样?顶替又怎么样?”

“我顶着唐若薇的脸,享了三年荣华富贵,当了三年唐家大小姐!”

“吃穿不愁、无数人追捧,这三年,我活得够本了!”

她笑得癫狂,笑得凄厉,脸上布满扭曲的快意,毫无愧疚感。

看着她这副嘴脸,唐铭杰心脏狠狠抽搐,一股极致的恐慌涌上心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

这个人顶替了女儿的身份,完美潜伏三年。

那他真正的女儿,去哪了?

活生生的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三年杳无音讯,生死未卜!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唐铭杰的心脏,他上前一步,双目赤红,厉声质问。

“我问你!真正的若薇在哪!我的女儿到底在哪!”

这一声嘶吼,带着父亲濒临崩溃的绝望,响彻整间房间。

可面对唐铭杰的逼问,假唐若薇只是冷冷勾起嘴角,满脸漠然。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

“或许跑了,或许失踪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从三年前踏入唐家大门的那一刻,我就是唐若薇!”

她态度嚣张,拒不交代实情,摆明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看到她这副毫无人性的嘴脸,唐亮气得浑身发抖,双拳死死攥紧。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真相绝对无比残酷!

对方敢如此心安理得顶替身份,潜伏三年,真正的唐若薇,大概率凶多吉少!

唐铭杰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站稳,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

见过无数风浪的商界大佬,此刻也慌了神。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默,放下所有身段,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求。

“陈医生,我求求你!帮帮我!”

“能不能帮忙找找我的女儿,看看她到底是生是死!”

看着满心绝望的唐铭杰,陈默神色依旧平静,轻轻松开了按住女人的手。

他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唐总,你说笑了。”

“我只是一个治病救人的普通医生,不是刑侦警察。”

“诊脉看病我擅长,找人查案,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这件事,最正确的处理方式,就是立刻报警,交给警方处理。”

陈默的话清醒又理智。

找人、查失踪、断案情,本就是警方的职责。

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

唐铭杰瞬间清醒过来,连忙点头,声音急促。

“对!报警!立刻报警!”

唐亮不敢耽搁,当即拨通了报警电话,如实说明了所有情况。

身份顶替、蓄意诈骗、持刀伤人、疑似牵扯失踪案件。

案情重大,接线警员立刻表示会安排刑侦人员火速赶来。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快步上楼,进入房间。

简单核实完现场情况,记录完所有人的口供后,警察当场将已经魔怔的假唐若薇控制带走。

女人全程没有丝毫悔改,被押走时依旧满脸疯狂,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让人不寒而栗。

一场轰动林城、困扰无数名医三年的怪病,最终以身份诈骗、疑似命案的结局收场。

看着警察押着人离开的背影,唐铭杰久久站在原地,身形佝偻,满脸沧桑疲惫。

唐亮站在一旁,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心底满是阴霾。

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掌上明珠,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程增喜和秦淮安相视苦笑,心中感慨万千。

两人行医数十年,见过千奇百怪的疑难杂症。

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颠覆认知的行医经历。

看病诊脉,诊出一场隐藏三年的惊天顶替大案。

今天这一幕,足以让他们铭记一辈子。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沉重,所有人的心情都久久无法平复。

陈默见事情落幕,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转头看向身旁乖巧安静的许念安,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随后对着两位老教授微微颔首,礼貌告别。

“程教授,秦教授,这边的事已经处理完毕,我们就先告辞了。”

“后续麻烦两位帮我联系一下唐总,把这次的诊金记得结一下。”

“好,你放心去吧,此事我们记下了。”两位教授连忙应声。

二人目送陈默和许念安离开,看向唐家父子的背影,满脸唏嘘。

走出保健局的大楼,傍晚的微风轻轻吹过,驱散了房间里压抑的气息。

街道上车水马龙,晚风温柔,格外舒心。

许念安眨着灵动的大眼睛,仰头看向身边的陈默,满脸好奇。

刚才人多,她一直憋着没敢问。

现在只剩两人,她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陈默,你说……真正的唐若薇,到底去哪了呀?”

“她会不会只是被软禁了,还有活着的可能?”

小姑娘心底善良,始终愿意相信最好的结果。

陈默牵着她的手,脚步平稳,神色平静地看向远方。

他沉默两秒,缓缓开口,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没有活着的可能。”

“真正的唐若薇,大概率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许念安浑身一怔,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死……死了?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淡淡解释道,声音冷静又通透。

“这只是合理推断,但准确率百分之百。”

“这个女人敢花费重金整容,顶替别人的人生,潜伏整整三年。”

“心思缜密、胆量极大,做事狠辣又决绝。”

“这种铤而走险、盗取别人人生的滔天骗局,一旦留下正主,就是无穷的隐患。”

“只要真正的唐若薇活着,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戳穿她的身份。”

“以她刚才疯狂偏执、毫无底线的心性,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任何后患。”

“斩草除根,是她唯一的选择。”

几句话,道尽了人性的黑暗与残酷。

三年前留学归来的途中,大概率就发生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害。

真唐若薇惨死他乡,尸骨无存。

而这个陌生的女人,顶替她的容貌、身份、人生,风光归来。

骗家人、骗名医、骗世人,心安理得享受了三年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许念安听完,浑身微微发冷,下意识攥紧了陈默的手掌。

原来最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恶毒的人心。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怪病邪祟,而是贪念与恶毒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