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设在尖沙咀一家酒店的大厅里,许大茂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许大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是周咏梅上个月陪他去定做的,领口收得刚好,肩膀线条也比以前挺括了一些。

许大茂走进大厅的时候有人朝他点头,许大茂点了一下头回应,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没有喝。

周咏梅没有来,安安下午开始有些咳嗽,她留在家里看着。

出门前周咏梅帮许大茂把西装领子翻好,又拿手在许大茂肩膀上拍了拍,说“少喝点酒”,许大茂说“知道了”,在周咏梅转身回屋之前看了她一眼。

周咏梅现在的侧影许大茂看了几年了,从结婚到现在,从安安出生到乐乐学会走路,周咏梅一直在许大茂旁边,像是已经成了许大茂生活里一件不需要特意去想的事。

大厅里人不少,有人端着酒杯在聊天,有人站在展板前面看今晚的拍卖品。

许大茂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跟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一个制片人、一个编剧、一个以前合作过的演员。

许大茂说话不多,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答完之后端着杯子站在边上,等着晚宴正式开始。

许大茂就是在那个时候看见娄晓娥的。

娄晓娥站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珠子不大但成色很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娄晓娥正跟旁边一个人说话,侧着脸,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笑。

许大茂端着酒杯站在大厅另一头,隔着大半个厅看了娄晓娥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是香槟,凉的,从嗓子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细密的酸涩。

许大茂没有走过去,端着杯子站在原处,跟旁边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人说了几句话,说完了那个人走了,他又一个人站在那里。

许大茂以为娄晓娥没有看见自己,直到晚宴正式开始之后,许大茂坐在靠后的位置听主持人讲话,余光扫到有人在自己旁边那桌坐下来,侧脸的轮廓跟刚才窗边那个人一样。

整场晚宴许大茂没有再看娄晓娥。

听完了拍卖环节的几件东西,跟同桌的人碰了两杯酒,吃了几口菜,脑子里想的都是别的事。

想起了四九城那个院子,想起和娄晓娥在一起的时候。

想起娄晓娥在港岛娄家书房外面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从许大茂脑子里滑过去,许大茂端着酒杯的手一直很稳。

晚宴散场的时候许大茂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大厅门口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人在喊自己,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大茂。”

许大茂停下了脚步。

娄晓娥站在许大茂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只小手袋,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

娄晓娥比在四九城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比以前明显,眼角的纹路在灯下看得出来,但整个人还是齐整的,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板挺着,跟以前一样。

娄晓娥看着许大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等许大茂说点什么。

许大茂看了娄晓娥两三秒,然后说:“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上了许大茂的车。

车停在酒店门口,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周咏梅去年催着许大茂买的,说跑片场方便。

许大茂坐进驾驶座,娄晓娥在副驾驶坐下来,关上车门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发动之后轻微的震动。

许大茂把车开上马路,没有问娄晓娥要去哪里,也没有先开口。

娄晓娥坐在旁边,把手袋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袋口上,也没有说话。

车开了几分钟之后,娄晓娥开口了。

看着前面的路:“我嫁了人,一个做生意的老头,比我大二十多岁,家里安排的。去年冬天他走了,留了一笔钱给我,我现在一个人开了一家饭店,就在湾仔那边,不大,但够我过日子了。”

娄晓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没有转头看许大茂,也没有问许大茂过得怎么样。

许大茂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路面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把车厢里的光切成一明一暗的格子。

许大茂听完了娄晓娥的话,没有接话,把车又开了一段路,然后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说了一句:“我现在过得挺好。”

娄晓娥没有再说话,绿灯亮了,许大茂把车继续往前开。

到了湾仔娄晓娥说的那个地址,许大茂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娄晓娥推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许大茂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谢谢你送我”,然后下了车,关上车门,往路边那栋楼走去。

许大茂坐在车里,看着娄晓娥的背影走进楼道口,被门挡住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许大茂在路边停了一会儿,然后调转车头,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的时候安安和乐乐都已经睡了,周咏梅在客厅里等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周咏梅看见许大茂进来站起来:“回来了?”

“嗯。”

许大茂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在桌边坐下来。

周咏梅把桌上那杯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温的放在许大茂面前。

许大茂端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听见卧室里传来乐乐翻身的声音和安安轻轻咳了一声。

周咏梅抬起头来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说:“我去看看。”

站起来往卧室走去,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安安把被子蹬开了,许大茂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又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温度正常。

许大茂退出来把门带好,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把杯里的水慢慢喝完了。

站起来说:“我去洗澡。”

周咏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