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青天白日的,您就喝上了,若是来了病人,还不耽误事。”林仟仟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我是小酌,又不是喝醉。”周大夫又嗦了一颗,冲她摆摆手。
“行,我不碍眼了,回了。”说完就走了。
林仟仟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门口有个人影,走近才想起来她叫虎子来了。
“仟仟姐,你去哪儿了?”虎子蹲在门槛上,见她回来,蹭地站了起来。
“我给忘了,快进来。”林仟仟推开院门,侧身让他。
“夫子那里你送了回来了?”
“嗯,刚到家。我爹就让我送了一斤肉给夫子,感谢他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虎子跟着她往院里走,脚步有点慢,鞋底蹭着地上的碎土,一脚一脚的,像是心里还揣着什么事没放下。
“下午没事,咱俩去摸田螺,明儿卖给酒楼。”林仟仟把篮子往桌上一搁,顺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虎子眼睛一亮,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行,去呗!昨儿那田螺我也吃了,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吃。以前村里人都不吃,我娘做过一次,牙碜,全倒了。”
“那东西得吐沙,不然没个吃。行,先到屋喝点水,我收拾收拾东西。”林仟仟说着进了灶房。
虎子有段日子没来了,站在院里四处看看。
他溜达到一边,看见了晾在石台上的模具,蹲下去,歪着头打量了半天,手指头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轻轻碰了碰模具边沿:“这是什么?”
“那是我做的洗头皂,还没硬,等硬了就能脱模了。”林仟仟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水瓢,水瓢边上滴着水,落在灶台上啪嗒啪嗒响。
虎子伸出手指,在模具边沿轻轻摸了摸,又缩回来,指尖上沾了点滑腻腻的东西,他搓了搓,低声嘟囔:“看来我最近没空,错过了好多东西。”
声音闷闷的,像是有点遗憾,又像是有点怕自己被落下,头低着,后脖颈露出一截皮肤。
林仟仟那边烧了水,沏了花茶,放了好几块冰糖。
“尝尝。”林仟仟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虎子接过茶碗,碗壁烫手,他两手倒换着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甜甜的,还有一股子花香,这是什么茶?”
“这是我弄的花茶,二奶奶家摘的桂花晾晒的,放了好些冰糖呢!”林仟仟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倒了一碗,捧在手心里暖着,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敲。
“阿龙最近没回来吗?”虎子捧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蹭了蹭,眼神没看她,落在碗里的花瓣上,那花瓣在水里打着旋儿,慢慢沉下去。
“没呢,过两日就是休沐日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虎子嘴角动了动,有些欢喜,又沉默了。
茶碗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朦朦胧胧的,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指甲盖都泛了白。
院里安静下来,只有灶房那边柴火偶尔炸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林仟仟见他这样,放下茶碗问道,身子往前探了探。
“仟仟姐,你说阿龙知道我不读书了,会不会不搭理我了。”虎子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都快抵到胸口。
林仟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稳稳地落下去,力道不轻不重:“不能。一开始我让你读书就是想让你识字,哪怕不考功名,也是好的,总不至于被人哄骗。”
虎子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仟仟姐,我以后就跟着你了。”
“行,正好,姐多一个小跟班。”林仟仟笑着站起来,把碗一搁,拍了拍手,“走,收拾东西去。”
俩人进了山,确切说是五个——后面那仨紧跟在身后,这次可不能弄出误会了。
那三个影子不远不近地缀着,走快了他们也快,走慢了他们也慢。
山路越走越深,林子里的光被树冠筛得碎碎的,落在脚边一晃一晃,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灌木,偶尔有鸟扑棱棱从头顶飞过,吓人一跳。
林仟仟走在最前面,手里拨着挡路的枝条,枝条弹回去,带起一阵草木的涩味。
虎子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旁边,生怕有什么野兽,又赶紧转回来,脚底下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他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