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常在足足等了五天,还是没有听到永寿宫传来任何动静。

没有请太医,更没有半分异常。

她忍不住让宫女去永寿宫附近打探了一番。

宫女回来说:“棠贵嫔一切正常,每天照常散步、用膳,气色好得很,听说棠贵嫔昨日还弹了一下午的曲子呢。”

慎常在皱眉,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断弦,难不成是自己下的分量太少了?

又或许,腐蚀的琴弦被看了出来,提前被更换了。

慎常在攥紧了手,没事,她还能在想别的法子。

……

永寿宫。

沈知意坐在窗前,雪球慢吞吞地走过来,往常它早就跳上她的膝盖了,今日却只是在她脚边卧下,连尾巴都懒得摇一摇。

沈知意低头看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平日里光滑的毛现在有些蓬乱,身体倒是比前些日子圆了一大圈。

“雪球这两天蔫蔫的,这是怎么了?”沈知意皱起眉头,有些担心。

钱贵人正坐在旁边逗小明珠,听到声音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雪球的肚子,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怜爱。

她摸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娘娘,看这肚子......怕不是怀了小猫吧?模样瞧着,像是快要生了。”

沈知意怔了一下,低头看向雪球。

雪球仰起头,朝她弱弱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尖:“好啊,什么时候背着我出去偷吃了?”

“嗯?那只公猫是谁家的?你倒是会挑时候,专挑我不注意的时候。”雪球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碧桃,去御马监找个兽医过来瞧瞧。”沈知意吩咐道。

碧桃应了一声,麻利地转身去了。

御马监的兽医姓吴,平日里都是伺候那些高头大马的,偶尔也管园囿里的飞禽走兽。

小猫这玩意儿,说贵重也不算贵重,可偏偏是棠贵嫔养的,不能含糊。

他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永寿宫,一进门就看到那只白猫窝在软垫上,肚子圆滚滚的。

他蹲下身,轻轻按了按雪球的腹部,又观察了片刻,语气笃定:“马上就要生了!娘娘放心,猫儿生产不像人那么折腾,咱们备好干净的软布,在旁边守着就行,很快就能下来。”

话音刚落,雪球低低叫了两声,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吴兽医连忙吩咐:“快,准备干净的软布和温水!再找个暖和的地方放个窝!”

碧桃和青萝一阵忙乱,又是翻软垫又是烧热水,钱贵人也帮着搭把手,把旁边的空地收拾出来,铺上几层软布。

忙了好一阵,只听雪球低低叫了几声,两只湿漉漉的小猫轻轻落在了软布上,卷缩着小小的身子,皮肤粉嫩嫩的,眼睛还闭着。

一黑一白,煞是可爱。

黑猫毛色纯黑,没有一丝杂毛;

白猫则像雪球一般,毛色一样的雪白无瑕。

“哎呀,真小啊!”钱贵人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着那两只小猫,“它们什么时候能睁眼?”

“猫儿一般要十来天才睁眼。”吴兽医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笑着回道,“奶水足的话,长得快。”

沈知意把雪球和新生的两只小猫一起挪进一个铺了厚厚软垫的大藤篮里,放在自己榻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两只小猫还在呼呼大睡,雪球慢慢舔着它们的毛,动作轻柔又耐心。

沈知意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粉爪,轻轻笑了下。

她转过头,对吴兽医说:“辛苦了,去碧桃那儿领赏吧。”

吴兽医连忙躬身谢过,跟着碧桃出去了。

德妃、钱贵人和池贵嫔围在大藤篮旁边,压着声音说说笑笑,连妍常在和庄常在也被庆常在拉来了。

一屋子的人围着那两只小生命看了半天,个个脸上带着笑。

德妃弯着嘴角,轻声打趣道:“看来咱们棠贵嫔娘娘这里,连猫都沾了福气,一窝就来了两只品相如此不凡的小猫崽。”

池贵嫔也笑着点头:“这小猫崽能不能伸手摸一摸?”

见雪球没有排斥,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团茸茸的小白猫。

“一黑一白,倒是相映成趣。”庆常在趴在藤篮边看了好半天,目光落在两只小猫身上,小声嘀咕,“也不知哪个是公哪个是母。”

“等满月了再看。”沈知意笑着回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窝在软垫里的一家三口。

雪球正安静地给小猫咪们舔毛,神情比平时更加温顺了。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那只大藤篮上,将猫毛染成一层金色的绒光。

那两只小猫睡着睡着,小爪子在梦里轻轻蜷了一下。

沈知意静静看了一会儿,心口那一点连日来积攒的紧绷,也像被这阳光融化了。

……

冬月初,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初冬的凉意。

永寿宫里却格外热闹,廊下挂满了红绸灯笼,窗棂上贴了金灿灿的“福”字,连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都被细心地系上了红丝带,风一吹,像无数只小蝴蝶在枝叶间扑闪。

今天是明珠的周岁宴。

皇帝发了话,要大办。

虽然只是个公主,却是皇上第一个孩子,满后宫盼了十年才盼来的嫡长女。

内务府不敢怠慢,早半个月就开始忙活,场地依旧设在太和殿正殿。

那地方宽敞,又能容下不少观礼的人。

地上早已铺了厚厚的大红地毯,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正中央,踩着软乎乎的。

地毯尽头摆了一张紫檀木长案,上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一溜排开了十几样抓周之物。

最前面放着一方端砚,砚台旁边搁着一支湖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龙纹,是皇帝命人特制的。

旁边摆着一本线装《论语》,纸页泛黄,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旧版。

再过去是一把小木剑,剑鞘上镶着一颗青玉,精致又不失英气。

然后是一串碧玉珠子、一把小算盘、一枚印章、一根笛子、一小卷画轴、一盏小银碗、一方绣着牡丹的帕子……

每一件都打磨得小巧圆润,像是怕磕着碰着孩子娇嫩的手。

最边上还放了一枚小铜钱,据说是太后特意让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