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尧第一次见小姑娘为了一个男人发疯。
他的心里不是滋味，刚准备开口，小姑娘便直接晕了过去。
慌乱中他接住了她，看着她这幅样子，想必是因为身体长时间没有接触过这个药，一下注射太多，导致身体出现排异反应。
下一秒，他将她打横抱起，临走前瞥见落到地上的那张照片，也顺道带了回去。
医院的ICU病房门口，江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回踱步。
望着里面昏迷不醒的孙子心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呵斥着身旁的保镖：“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小满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加派人手了。”
江老太太气得不行，扬起拐杖往保镖背上抽了两下，气得假牙差点崩出来。
“那你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去找！”
隔着一层玻璃望去，监护仪冰冷地响着。
江无指尖上夹着血氧仪，氧气面罩紧紧扣在他的脸上，身上四处是伤，骨头多处断裂。
一阵黑影下，小江无抱着那只棕色小熊小声抽泣。
他坐在了教室里，路过的老师重重敲了几声他的桌板，严厉呵斥：“你作业本呢？”
小江无直接站了起来，怯生生地回答：“丢了。”
“把你妈叫来！我从业二十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难管的学生。”
话音刚落，小江无几乎乞求：“我会把作业都补上，不要让我妈来。”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母亲最近很不开心，甚至每天晚上都需要服用大量的药才能睡着，他不想再给她添堵。
可是老师还是我行我素。
他记得那时母亲的脸，阴沉憔悴，一向温柔的母亲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他不敢哭，虽然他也不清楚作业本被谁拿走了，可是总归是自己没有保管好，所以惹得母亲发火。
这重复了无数遍的梦，江无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即使知道后面的场面，也依旧逃脱不出梦魇，只是一味地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不是母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小姑娘。
她笑得很甜，周围都是暖阳，那温度让人忍不住靠近。
此刻，江无连着指夹的那根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只是很微弱的一下，仪器原本规律的滴滴声变成了急促又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不停地往下降。
大批的医生急速奔去，门外的老太太吓出一身冷汗。
她打电话给江泊舟，可是那边却一直忙线。
老太太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泪水扑进了每一道皱纹，心如刀割地望向天花板，捶着胸口：“梁雪啊，我对不起你。”
“如果阿无不测，我就搭上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赔罪吧。”
说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动着佛佛珠，乞求菩萨保佑。
“准备除颤！”
医生接过除颤仪，电极板压上江无的胸口。
下一秒，电流击过，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可是仪器上的数字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尽管如此，医生还是一下又一下地抢救，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
江无只感觉那冰冷阴暗的世界突然变温暖了，周遭都是亮堂的大路，小姑娘走在前面，慢慢转身，伸出手，又是甜甜的梨涡：“小五哥哥，我们走吧。”
他看着站在光里的她，竟然站了起来，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直立行走的感觉了。
他眼睛弯弯的，直接笑了出来。
故意把步子迈得大了些，他有些心急，想看看站在她身边，小姑娘的头顶有没有超过他的肩膀。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马上就要靠近小姑娘的指尖了，他却突然听到了身后的抽泣声。
是她，她的手臂上又添了很多新伤，蜷缩在黑暗的一隅，脸上止不住的眼泪，身体冻得发抖。
“怎么了小五哥哥，把手给我，太阳就要下山了。”
前面那个女孩笑得很温暖，四指勾了勾，单纯的双眸亮闪闪的，带着绝对的期待。
可是此刻，江无却犹豫了。
他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束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后小姑娘的抽泣声却越来越清晰。
直到，整个人彻底退到黑暗里。
他蹲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小心翼翼地将她拢进怀里，嗓音低哑稳重：“别怕，有我在。”
不知是第几次电击落下，原本几乎平直的线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波形。
“有心跳了！”
护士的声音几乎发颤，医生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
半个月的光阴转瞬即逝。
江无刚一苏醒就要闹着去找林满，江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
尽管找了很久，可是连孙媳妇的尸体都没找到。
她愧疚万分，江无看出奶奶脸色不对，几乎下意识地拔掉手上所有的针头，下意识地下床，直接滚了下来。
一旁的老太太心疼得直掉眼泪，还是保镖将他扶到了轮椅上。
那一瞬间，江无的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刚刚好像感觉到了后腿的发力。
为了稳定军心，在江无和林满出车祸之后，江老太太立刻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不过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医院门口早就围堵了一群的记者。
江无被保镖推着出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记者便蜂拥而上。
“江总，听说林小姐已经不在了，是真的吗？”
“江总，您认为这场车祸和十二年前您和您母亲的那场车祸有什么区别？”
话筒几乎怼到他面前，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无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吓人，可他只是抬了下眼。
原本拥挤的记者群竟不自觉安静下来。
人群像被无形的寒意劈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
躺在床上的林满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轮廓。
她的手被那双大手紧紧握着，那只手冷得发颤，一滴滚烫的湿意落在她的指尖。
心口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