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个雌性,海岸边几乎所有人都涌了过去。
沈湄也有些意外。茫茫大海,处处都是海兽,一个能平安飘到曙光营地、还正好被人捞起来的活口,不管雄性还是雌性,那都是幸运女神的亲戚。
她刚想过去凑个热闹,就被狐堰从身后拉住了。
他单手插兜,微偏着头,绯红的长发在海风吹拂中,宛如流动的火焰。狭长的灰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边涌动的人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懒散又随意:“有什么好看的。走了,不是要去找长珏?”
沈湄想了想,确实还是送工具、教他们钓鱼更要紧。
她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狐堰跟在她身侧,目光在掠过那堆攒动的人潮时,泛起一丝淡淡的锐利与冷漠。
曙光营地数月来第一个陌生兽人。不是死的,是活的,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狐堰带着沈湄来到长珏惯常打捞物资的那片区域。
码头外围的捞点自有门道,顺风的上游地段向来抢手,能最先截住漂来的好东西。长珏性子清冷,不爱与人争长论短,就选了一处不温不火的普通沙滩,平日都待在这里。
可今日沙滩上空空荡荡。
沈湄举目四望,眉头微微蹙起。
她调出脑海里的地图,目光倏地一顿。长珏的位置,竟在外围最边缘的那片礁石区。
沈湄心头一紧,来不及多说,喊了狐堰一声便快步朝那边赶去。
狐堰微怔,随即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礁石区时,眼前尽是交错的嶙峋礁石,浪头拍在上面碎成了白沫。
狐堰环顾四周,狭长的眸子半眯,看向神色明显慌张的沈湄,语气带着疑惑不解:“这片礁石区没布电网,海兽时常在这里出没,你确定长珏在这儿?”
这片礁石区贝蟹丰饶,食物并不难找,但因为缺少电流激光屏障的保护,常年有海兽游弋徘徊,潜伏在这里捕杀落单的兽人。
日子久了,外围的兽人们纵然眼馋这片区域的丰富食物,也不敢拿命去赌。
刚来曙光营地那阵子,他们几个倒是曾结伴来这里猎杀过海兽。
不过,一二阶的兽晶已经撑不起他们身体所需的消耗,随着境界一再跌落,对付起成群的低阶海兽也渐渐力不从心,后来就再没来过这里了。
思及过往,狐堰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从六阶乃至七阶战力骤然跌成废人的绝望滋味,怕是没人比他们几个更懂了。
“长珏!”沈湄没有回答狐堰的疑问,只扬声喊着,径直朝礁石区深处走去。
狐堰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确定长珏就在这里,却也没再多问,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同呼喊起长珏的名字。
……
海浪拍上礁石,溅湿了黑色的战斗服衣摆。
一道修长的身影单膝跪在礁石上,腕间纵横交错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水,有的已经开始愈合了,又被新的裂口重新撕开。
兽人的血气顺着海水蔓延开来,很快便引得海面之下暗流翻涌,动静越来越大。
长珏那张蘼艳的脸因失血过多而泛起苍白,眉眼间却不见慌乱,清冷沉静。
他翠绿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下,待到狰狞丑陋的海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咬上来时,他手起刀落,利落击杀,随即挖出兽晶。
礁石区的海兽大多级别不高,两天了,他遇到的都是一阶海兽。若撞上二阶或三阶的,就只能以命相搏了。好在他的运气不算太差。
长珏将兽晶一一收好,掂了掂分量,满打满算也不过十来颗。
等兽体修复好,这点能量,连进阶的边都摸不到。
长珏薄唇紧抿,眼睑半垂,眉宇间压着一缕淡淡的焦躁。
不够。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由远及近传来。
长珏倏然起身,垂眸扫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拉下袖子,又拿起旁边一袋子贝类,朝声音来处走去。礁石下的海水漫至腰间,他涉水而行,步伐却又稳又急。
还没走出多远,就远远看见了沈湄。
海水已经淹到她胸口,每走一步都颇为费力。狐堰走在她身侧搀扶着,脸色很难看。
“空间系瞬移本来就不能乱用,万一坠到海里,被海兽叼走了怎么办?这里是礁石区,脚下稍有不慎,砸破头都是轻的。知道你担心长珏,呵,自己的命就不当回事了?”
狐堰气得厉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沈湄眉头紧蹙,脸色也不好看。
四阶空间系,说高不高,多数时候只能听声辨位,锚点极难锁定。更何况这片礁石区她从没来过,压根不知道这一传送会落到哪里。
长珏的脚步顿住了。
海水没过他腰际,浪头打来将他衣摆浸得更深,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就那么站在原地,隔着十来步远,看着沈湄被狐堰半搀半扶着,在齐胸的海水里一步步往前挪。
她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脚下还踉跄了几步。
狐堰嘴里还在数落,沈湄却一直没说话,只闷头往他所在的方向走。
长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快步迎了上去。
在看到他的刹那,他清晰看到沈湄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她在海水里蹦了两下,差点摔倒,却还是用力朝他摆手:“长珏!”
长珏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涩。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上前,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狐堰,弯腰背起沈湄,手臂托着她的腿弯,将她高高撑起,大半个身子都露在海水外,才缓步朝岸上走去。
狐堰低头看了眼手里满当当的贝类,又看看已经背着沈湄走远的长珏,翻了个白眼。
“怎么突然来外围了?”长珏声音很轻。
“本来是给你送渔网,想教你钓鱼的。你怎么会在礁石区?那里没电网屏障,有海兽出没,很危险。你可千万别再去了。”沈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肩头,担忧道。
长珏唇角微弯,却没有接这个话,转而问道:“钓鱼?”
听起来,和他猎海兽有几分相似。
“我教你。”沈湄靠在他肩上,偏头时看见他苍白的侧脸,心里一紧,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反而很凉,担忧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早上没吃东西?”
兽人也会低血糖吧?
长珏低低笑了一声:“我是蝎族,体温本就偏低。”
“是吗?”沈湄将信将疑。
长珏声音清冷,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是吗?你昨晚觉得我很热吗?”
沈湄嘴角一抽,飞快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长珏眼底微光闪动,背着她稳稳上了岸。
狐堰也大步跟了上来,似笑非笑地瞥了长珏一眼,把手里的一袋贝类递给沈湄:“喏,长珏特意跑到礁石区给你捉的,看样子晚上能加餐了。”
沈湄却笑不出来,把贝类收好,又蹙眉看向长珏:“可别再去了。”
长珏长睫微垂,声音清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不是要钓鱼吗?”